史湘云挤到探春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三姐姐!你可算来了!这府里可好玩了,比那边自在多了!往后咱们一处说话、做针线,再也不闷了!”
迎春也细声细气地说:“三妹妹安好,见你气色甚佳,我便放心了。”
看着这一张张或明艳、或爽朗、或温柔、或娇憨的笑脸,听着她们真诚的祝福和接纳,探春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
她笑着与众人见礼,被她们拉着坐到榻上,丫鬟们奉上香茶果点,一时间满室莺声燕语,其乐融融。
大家说着府里的趣事,逗着新娘子,气氛热烈而融洽。
正说笑间,隐约听得院中传来破空之声,沉稳有力,一下下,极有韵律。
史湘云耳朵最尖,奇道:“是爷在练武吧?这声音,像是在练枪?”
探春也被那声音吸引,那声音带着一种力量感,让她心生好奇。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望去。
只见庭院空阔处,王程手持一杆乌沉沉的镔铁长枪,正在晨光中舞动。
那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蛟龙出海,迅猛绝伦;
时而如灵蛇吐信,刁钻凌厉;时而又如泰山压顶,势不可挡。
他的身影腾挪闪转,与长枪融为一体,动作刚劲流畅,充满了一种力与美的和谐。
阳光洒在他身上,汗水随着动作挥洒,折射出晶亮的光芒,整个人仿佛一尊蓄势待的战神。
众女也都围到窗边观看,皆是目眩神迷。
晴雯忍不住赞道:“爷这枪法,真是厉害!”
尤三姐眼中异彩连连:“好俊的功夫!”
探春更是看得痴了。
她自幼读书识字,心中自有丘壑,向往的是那等经天纬地、挥斥方遒的男儿气概,而非贾府里那些只知吟风弄月、斗鸡走狗的纨绔。
此刻见王程这般英姿,只觉得心胸都为之一阔,那股属于武将的杀伐果断、阳刚强悍之气,与她内心深处那份“才自精明志自高”的抱负隐隐共鸣。
王程一套枪法练完,收势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汗水晶莹。
他转头,便看见窗边那一群看得入神的女子,目光尤其落在站在最前、眸光亮得惊人的探春身上。
他唇角微勾,朝她招了招手。
探春微怔,在众人含笑的目光中,略有些羞涩地走了过去。
王程将长枪随意立在兵器架上,从旁边架子上取过一条干净汗巾,却没有自己擦,而是递向探春,目光带着笑意看着她。
探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微红,却还是上前接过那尚带着他体温和汗气的汗巾,踮起脚尖,仔细地替他擦拭额角和颈间的汗水。
动作间,能闻到他身上强烈的、混合着汗水的男子气息,并不难闻,反而让她心跳有些失序。
王程垂眸看着她认真而略带羞怯的模样,忽然开口:“想学?”
探春擦拭的动作一顿,愕然抬头:“啊?”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学这枪法吗?”王程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不似玩笑。
探春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
学武?
这在贾府是绝无可能想象的事情。
女儿家只需工针黹、读女则,舞刀弄枪那是下等人才做的事,是粗鄙不堪的。
可……看着那杆乌沉的长枪,想着方才那令人心驰神往的英姿,她心底确实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向往。
“我……可以吗?”她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眼底却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王程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朗:“为何不可以?”
他伸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场中,拿过那杆对她而言略显沉重的长枪,调整了一下握法,递到她手中,“来,我先教你最基础的握法和站姿。”
他的手心温热而干燥,包裹着她的手,引导着她如何力,如何站稳。
他的讲解清晰简洁,没有半分不耐。
探春初始还有些笨拙和紧张,但她天生聪慧,肢体协调性也好,在王程的耐心指导下,竟很快掌握了要领。
虽然动作生涩,却已有模有样。
王程看着她专注认真的侧脸,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以及眼底那簇越来越亮的光芒,
不由赞道:“悟性不错,力道掌控也得当。”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看来咱们府里,将来要出个女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