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就书画之道与赵佶讨论了一番,言语间满是奉承与敬佩,说得赵佶眉头渐展,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见赵佶心情好转,赵楷才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叹道:“只可惜,如今朝堂之上,波谲云诡,只怕无人能真正领会父皇这般然物外、寄情书画的雅致了。”
赵佶闻言,放下画笔,看了他一眼:“哦?朝堂上又出了何事?”
赵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父皇可知那位新晋的护国公,王程王将军?”
“略有耳闻,听说是个勇将,前番守城立了大功。”
赵佶语气平淡,他退居深宫,消息虽不闭塞,但细节知之不多。
“何止是大功!”
赵楷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激动与痛心,“父皇,您是没亲眼所见!儿臣听闻,那夜西城血战,王将军如天神下凡,单枪匹马于万军之中杀得金兵胆寒!
若非他,汴梁城破就在顷刻!此等盖世无双的勇武,儿臣翻遍史书,恐怕也只有项羽、吕布或可一比!”
他仔细观察着赵佶的神色,继续道:“如此国之柱石,擎天之将,若能得遇明主,倾力重用,何愁金虏不灭?非但可保社稷无恙,便是北复燕云,西定西夏,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业,也未必是空谈!
届时,我大宋江山稳固,四方来朝,父皇您……您开创的宣和盛世,必将远迈汉唐啊!”
他描绘的蓝图极其宏伟,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遗憾。
赵佶听着,眼神微微闪烁,手指无意识地在画案上轻轻敲击。
他被儿子的话勾起了些许心思。作为曾经的天子,谁不希望自己麾下有这等能臣猛将,成就一番霸业?
尤其是“远迈汉唐”这几个字,更是戳中了他内心深处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虚荣。
赵楷见火候已到,又加了一把柴,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暗示:“可惜啊……皇兄他……唉,或许是过于求稳了。如此猛将,竟以‘静养’之名,束之高阁。
若换做是父皇当年在位,锐意进取,知人善任,又岂会如此埋没人才,坐视良机错失?父皇之才略胸襟,远非……”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赵佶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看向赵楷,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推崇和对现状的惋惜,让他沉寂已久的野心,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悄然燃烧起来。
是啊,若是自己还在位,手握王程这等利刃,金人何足道哉?
自己或许真能成为一代中兴之主,甚至开疆拓土,成就远现在的局面!
当初让位,实乃迫于金兵压力,怕担亡国之君的骂名。
可如今……情况不同了!
王程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激动,脸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过,复位之事,关系太大,他不能轻易表态。
赵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重新拿起画笔,在《瑞鹤图》上添了几笔,语气恢复了平淡:“楷儿,此事关系重大,不可妄议。朕已是闲云野鹤,朝堂之事,自有皇帝决断。”
赵楷何等聪明,见父皇虽未明言,但那瞬间的眼神变化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已让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他不再多说,恭敬地行礼:“是儿臣失言了。只是见明珠蒙尘,心中不免感慨。儿臣不打扰父皇雅兴,先行告退。”
他躬身退出延福宫,转身的刹那,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目的,已经达到了。
殿内,赵佶手中的画笔久久未再落下。
他望着画纸上那仿佛要振翅高飞的瑞鹤,眼神飘忽,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开始在他心底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