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终究是亲戚,只要看得紧些,谅她也翻不起大浪。
自己如今正得宠,侯爷也允了自己几分体面,安排个把人进来,应当无妨。
思及此,晴雯放下茶杯,淡淡道:“嫂子既然有这个心,那我便跟鸳鸯姐姐说说看。只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嫂子来了,也得守规矩,用心当差,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也保不住你。”
多姑娘一听,喜出望外,连连保证:“妹子放心!嫂子一定规规矩矩的,绝不给妹子丢脸抹黑!你哥哥也能在府里找个差事,咱们一家子都能帮衬你!”
正说着,外头又热闹起来,原来是贾府那边派人来了。
王夫人、凤姐那边自有礼数送到,而来吃席的代表,竟是袭人。
袭人穿着一件藕荷色缎面掐牙背心,下面是月白裙子,打扮得依旧素净得体。
她进了屋,先给迎春、晴雯等人行了礼,送上贾府的贺礼,说了几句吉祥话。
只是看着晴雯如今这般风光,府里上下敬着,来往的丫鬟婆子都口称“晴雯姑娘”而非直呼其名。
那份体面,竟比她在贾府当第一大丫鬟时还要更胜一筹,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夸赞道:“晴雯妹妹今日真是好看,这通身的气派,竟是比往日更出挑了。侯爷待妹妹真是用心。”
晴雯见了她,心情也有些复杂。
从前在怡红院,两人明争暗斗不少,如今自己算是跳出了那个圈子,走到了一个她袭人难以企及的位置上。
她心中虽有快意,却也懒得再计较往事,只淡淡道:“袭人姐姐来了,坐吧。劳烦府里惦记。”
袭人在席间坐了片刻,看着将军府虽未大办,但来往道贺的竟有不少有头有脸的管家、嬷嬷,甚至还有些低品级的官员女眷,可见王程如今声势之隆。
她越看心中越是感慨,勉强应付了一会儿,便借口府中事忙,起身告辞了。
回到贾府怡红院,贾宝玉正歪在榻上,看似在看书,实则心神不宁。
见袭人回来,忙坐起身问道:“如何?那边……热闹吗?”
袭人将贺礼单子放下,叹了口气,如实道:“热闹得很。虽说不曾大张旗鼓,但去道贺的人不少,许多有头有脸的都派人去了。
晴雯她……穿着大红衣裳,戴着赤金头面,很是风光体面。将军府里上下对她都极敬重,连带着她哥嫂都脸上有光。我瞧着,她气色精神都比在咱们府里时好上许多,人也更显贵气了。”
她本是实话实说,心中也确实有些艳羡和感慨。
岂料贾宝玉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气色精神都好上许多”、“更显贵气”时,心头那股无名火再也按捺不住。
猛地将手中的书掼在榻上,怒道:“好了!不必再说了!她如今是侯爷跟前的红人,自然样样都好!你既觉得她那里千好万好,何必还回来?
不如也求了老太太、太太,到那边府里伺候去!横竖你们一个个都觉得那边比这里强!”
袭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旋即涌上无限的委屈,眼圈顿时红了,哽咽道:“二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据实说几句,何曾就有那个心了?
我在二爷身边这些年,尽心竭力,难道二爷还不知道我的心吗?竟拿这样的话来戳我的心!”
说着,眼泪便滚落下来。
贾宝玉见她哭了,心中又悔又烦,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
只烦躁地转过身去,嘟囔道:“罢了罢了,是我说错了话,你也不必哭哭啼啼。”
心中却是一片烦乱,既气晴雯“背主求荣”(在他看来),又恼王程“夺人所爱”,更隐隐有一种自己被比下去、被抛弃的失落和愤懑。
且说将军府这边,宴席散后,宾客渐去。
晴雯虽有些疲累,但心情极好。
王程晚间过来看她,见她脸上带着倦意,却掩不住欣喜,便道:“早说了让你别逞强,偏要里外张罗。”
晴雯靠在他身边,笑道:“爷给的脸面,我自然要撑起来。”
她顿了顿,将多姑娘想进府当差的事说了。
王程听了,不置可否,只道:“你既觉得需要,留下便是。府里也不多她一口饭吃。只是此人……你需心中有数,拿捏得住分寸。”
晴雯点头:“爷放心,我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