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对于久居深宫的柔福帝姬来说,都是如此新鲜、有趣。
但她此刻无心流连,按捺住雀跃的心情,低声向路人打听忠勇侯府的所在。
得知在城西方向,便拉着蕊初,一路小心翼翼地寻了过去。
越是靠近城西,越能感受到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有些破损的墙面尚未完全修复,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硝烟气味。
但与此相对的,是百姓们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提到“忠勇侯”三个字时,眼中迸出的由衷敬意与狂热。
好不容易寻到那处门庭气象森严、门前矗立着精神抖擞甲士的府邸,柔福帝姬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与蕊初在斜对面的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徘徊,假装是路过歇脚的行人。
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和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又渐渐西斜。
府门时有下人进出,采买的、送帖的,却始终不见那道想象中的身影。
“蕊初,他……他会不会不在府里?”
柔福帝姬有些失望,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帝姬,天色不早了,咱们……咱们回去吧?”
蕊初看着西沉的太阳,心中越焦急,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再晚,宫门下钥前就赶不回去了!”
柔福帝姬望着那毫无动静的府门,心中充满了不甘与失落。
难道今日白跑一趟?
连远远看一眼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吗?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轻佻、几分油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在此徘徊良久,莫非是迷了路?要不要哥哥带你去找点乐子?”
柔福帝姬和蕊初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锦袍、面色有些虚浮苍白的年轻男子,正摇着一把折扇,笑嘻嘻地凑近来。
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在柔福帝姬脸上打转,那目光中蕴含的淫邪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正是那日被尤三姐痛骂后,依旧贼心不死,跑来附近希望能偶遇尤三姐的贾蓉!
他今日又扑了个空,正自郁闷,准备打道回府,却不料在巷口瞥见两个“少年”。
虽作男装打扮,但那过于精致的眉眼、白皙细腻的肌肤,以及行走间不自觉流露的袅娜之态,如何瞒得过他这等风月场中的老手?
顿时便如苍蝇见了血般黏了上来。
柔福帝姬何曾受过如此露骨的调戏?
又惊又怒,脸颊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斥道:“你……你放肆!”
蕊初也赶紧挡在帝姬身前,色厉内荏地喝道:“休得无礼!快让开!”
她这带着颤音的呵斥,更是毫无威力。
贾蓉见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越得意,嘿嘿笑道:“放肆?哥哥我还有更放肆的呢!小模样真勾人,来,让哥哥好好瞧瞧……”
说着,竟伸出手,想要去摸柔福帝姬的脸。
柔福帝姬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脚下不慎一个趔趄,惊呼一声,眼看就要向后摔倒。
预想中摔倒在地的疼痛并未传来,她倒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甲片,触感硬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可靠感。
一股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皮革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味的阳刚气味钻入鼻尖。
“光天化日,调戏良家,你的眼里,还有王法吗?”
一个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势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柔福帝姬惊魂未定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下颌线绷紧的侧脸。
肤色是健康的麦色,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贾蓉,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带着沙场淬炼出的煞气。
正是她心心念念、期盼了一日想要见到的忠勇侯,王程!
他今日未着全甲,只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斗篷,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或许是去探望了同袍旧友。
贾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对上王程那冰冷的目光,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腿肚子都有些软。
那日被尤三姐痛骂的场景涌上心头,那点色厉内荏的勇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王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