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将军府内这番暗流涌动的小儿女情态,如今的汴梁城,确确实实是活过来了。
城门虽仍戒备,但已允许百姓有限出入。
街道上,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商铺陆续开门营业,小贩的吆喝声也重新响起。
虽然城墙上的破损和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提醒着人们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战事。
但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对那位力挽狂澜的英雄的狂热崇拜,驱散了多日来的阴霾。
茶楼酒肆,无疑是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
“听说了吗?昨日侯爷出城,那不是打仗,那是天神下凡收拾蝼蚁来了!”
一个茶客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隔着几百步,侯爷一声大喝,那金酋完颜宗望的帅旗就自己断了!吓得那金酋屁滚尿流,裤子都尿湿了!”
“何止啊!”
另一人立刻补充,“我表侄在城头看得真真的,侯爷那把神弓,根本不用箭!就那么虚空一拉,一道金光出去,金兵的投石车就碎成了齑粉!”
“听说侯爷还会撒豆成兵,只需念动咒语,天兵天将下凡,把金营搅得天翻地覆!”
“怪不得金兵退得那么快,是被侯爷吓破了胆!”
“忠勇侯爷真是武曲星君转世,专门来保佑咱大宋江山社稷的!”
流言越传越神,王程的形象在百姓口中已彻底脱离了凡人的范畴,变成了能呼风唤雨、驱使神兵的神只。
他的名字,真正达到了汴京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声威之盛,一时无两。
甚至连带着他府上出来的采买下人,走在街上都格外受人尊敬,仿佛也沾了仙气一般。
与此番市井的热烈相比,皇宫紫宸殿内的早朝,气氛则要复杂得多。
龙椅上,宋钦宗赵桓脸上带着多日未见的轻松笑容。
金兵退去,社稷转危为安,他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个。
先是照例表彰了全体臣工一番,说了些“众卿辛苦”、“上下同心”的场面话。
接着,便论功行赏。
张叔夜加太子少保,赏赐金银帛匹若干,其子张伯奋、张仲熊亦各有封赏;
王禀晋观察使,厚赐抚恤;
姚平仲虽前期指挥失利,但后期亦奋力血战,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张成等一众将领各有升迁……
这些都有旧例可循,虽然也有争论,但大体顺利。
轮到王程时,朝堂之上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功劳太大,高到不知该如何封赏了。
刚刚晋封的“忠勇侯”爵位,世袭罔替,已是武臣极高的殊荣。
但以此役挽天倾、救社稷的功劳来看,似乎又显得有些……不够。
加官?枢密使?同平章事?
让一个年仅弱冠、资历尚浅的武将位列宰执,本朝未有先例,文官集团第一个不答应。
赏赐金银田宅?
与救驾之功相比,又显得太过轻飘,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有大臣出列,提议加封“上柱国”勋号,这已是人臣极致的勋位。
立刻有人反驳,认为“上柱国”虽尊,却仍是虚衔,不足以酬此实打实的擎天之功。
又有人提议,可效仿先朝故事,封赏其父母妻子,或赐丹书铁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