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自己此刻复杂的心绪,巧妙地融入了琴音之中,既展现了她深厚的闺阁素养,又不至于过于哀怨或激昂,分寸拿捏得极好。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连原本有些醋意的晴雯,都不得不承认,这薛宝钗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迎春听得入了神,史湘云则暗暗点头,心道宝姐姐果然处处不凡。
王程缓缓睁开眼,看向薛宝钗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他虽不通音律细节,但对美的感受是共通的。
这琴音,让他躁动的心绪平复了不少。
“琴音涤尘,不错。”
他点了点头,语气是难得的温和,“此曲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有君子之风。看来薛家妹妹不仅精于俗务,于情操修养上,亦是不凡。”
他这句“薛家妹妹”,叫得自然而然,却让薛宝钗心头猛地一跳,脸颊刚刚褪下的红晕又悄然爬了上来。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低声道:“侯爷过奖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答应你的,自会作数。”
王程道,“今日便到这里,夜深了,都散了吧,各自安歇。”
主子了话,众人便纷纷起身。
鸳鸯仔细叮嘱了守夜的小丫头几句,又看了看王程,见他虽疲惫但精神尚可,便领着迎春先退下了。
史湘云打了个哈欠,也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
尤三姐走到门口,回头飞了王程一个媚眼,这才扭着腰肢离开。
薛宝钗带着莺儿,对着王程再次行礼,也低着头快步离去,只是转身时,裙角微漾,泄露了一丝匆忙。
转眼间,热闹的内厅便安静下来,只剩下王程,以及……正在整理床铺的晴雯。
王程有些意外,揉了揉眉心,问道:“怎么是你留下来伺候?鸳鸯呢?”
通常这种贴身伺候起居的事情,都是由最为稳重细致的鸳鸯负责。
晴雯闻言,手下铺床的动作一顿,随即直起身,转过头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绫袄,衬得肤色越白皙,眉眼间那股天生的风流灵巧此刻更添了几分大胆。
她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抹带着狡黠和挑衅的笑容:
“怎么?侯爷如今身份尊贵了,开始嫌弃我粗手笨脚,伺候不周到了么?”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玩笑的成分,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王程,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王程失笑,走到她面前:“我岂是那个意思?只是寻常多是鸳鸯……”
“鸳鸯姐姐今日也累得很了,”晴雯打断他,语气干脆,“何况,谁规定了一定要是她?”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王程,“将军,我想做你的女人。”
王程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眼前的晴雯,不同于鸳鸯的温婉,迎春的怯弱,尤三姐的泼辣妩媚,史湘云的娇憨,薛宝钗的端庄。
她就像一株带刺的玫瑰,明艳鲜活,敢爱敢恨,此刻眼中燃烧的火焰,直接而滚烫。
“晴雯,”他唤了她的名字,语气平静,“你知道,我现在身边有不少女人。”
“我知道。”
晴雯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抬起下巴,那弧度骄傲又倔强,“我不在乎。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不求独占,也不会跟她们争风吃醋。但我晴雯,既然认定了,就要做爷心里最特别的那个!”
她的话语如同她的性子,直接、热烈,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情感。
从最早被王程从街头救回,到看着他一步步崛起,在战场上搏杀,成为万众敬仰的英雄,她那颗原本就高傲的心,早已被这个男人的身影彻底填满。
她不甘心只做一个被庇护的丫鬟,她想要更近一步,想要在他生命里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
王程看着她眼中那毫不退缩的认真和决绝,心中那点因杀戮和权力而滋生的躁动,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欣赏这种鲜活的生命力,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最特别的那个?”王程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口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