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也少不了贾蓉、薛蟠这类人物。
薛蟠因之前的官司,脸色还有些晦暗,他看着这万众期待的场面,酸溜溜地撇撇嘴,对贾蓉低声道:“呸!神气什么!不过是走了狗屎运,逞匹夫之勇罢了!瞧把他能的,还要官家亲自出迎……”
贾蓉也附和道:“就是,不过是武将粗坯,侥幸立了点功劳,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我看他能得意几时!”
只是他们的声音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微弱的如同蚊蚋,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心情迫切的人们来说,却仿佛过了许久。
终于,在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残破但依旧猎猎作响的“王”字大旗,以及那面更加引人注目的“忠勇侯”旗帜。
紧接着,是那道端坐在神骏乌骓马上的玄甲身影!
“来了!侯爷回来了!”
“王将军!”
“万胜!万胜!”
人群瞬间沸腾了!
欢呼声、哭喊声、掌声如同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无数的手臂挥舞着,鲜花、彩帛甚至手帕、香囊如同雨点般抛向队伍。
王程依旧穿着那身布满刀箭痕迹、浸染血污的明光铠,猩红的斗篷在晚风中拂动。
他脸上的面甲已经掀起,露出那张棱角分明、带着疲惫却更显坚毅冷峻的面容。
他没有刻意表现出激动,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欢呼的人群,扫过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最后落在了前方那明黄色的皇帝仪仗上。
他抬起手,身后的队伍缓缓停下。
王程翻身下马,动作依旧沉稳利落。他快步走到御驾前,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声音洪亮而清晰:“臣,王程,叩见陛下!幸不辱命,击退金虏,特来缴旨!”
他姿态做得十足,礼仪无可挑剔。
赵桓早已激动得从车辇上站了起来,不等王程完全跪下去,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托住了王程的手臂,连声道:“爱卿快快请起!爱卿辛苦了!免礼!免礼!”
他紧紧抓着王程的手臂,仔细端详着对方铠甲上的血污和伤痕,眼圈再次泛红,声音哽咽:“爱卿啊!若非你力挽狂澜,朕与这满城百姓……唉!此战,爱卿当居功!功!”
“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事,亦赖将士用命,百姓同心。”
王程起身,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爱卿过谦了!”
他拍着王程的肩膀,力道很大,显示出内心的激动:“爱卿一身血污,甲胄在身,骑马辛苦,来,与朕同乘,朕要与你一同回宫!”
此言一出,周围的大臣和侍卫们都微微骚动。与皇帝同乘銮驾,这是何等的殊荣!
王程微微躬身,推辞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然臣身披血污,恐玷御驾,且甲胄在身,礼仪不便。臣骑马护卫陛下回宫即可。”
“诶!”
赵桓却执意拉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爱卿说的哪里话!你这身血污,乃是为国尽忠的证明,是最高贵的勋章!比那些干净的绫罗绸缎要光彩万倍!勿要推辞,快与朕上车!”
皇帝如此坚持,近乎是“拖拽”,王程若再推辞,便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只好再次躬身:“如此,臣僭越了。”
在无数道或羡慕、或敬佩、或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王程随着赵桓登上了那架华丽宽大的皇帝銮驾。
虽然他只是侧坐在御座旁,但这象征意义,已足以让所有人明白,经此一役,这位年轻的忠勇侯,声望和圣眷已达到了何等巅峰!
銮驾启动,在百官的簇拥和无数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缓缓驶向汴梁城门。
王柱儿在人群中蹦跳着挥手,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车上那位英雄是他的“兄弟”。
探春看着銮驾上那道与皇帝并肩而坐的挺拔身影,只觉得胸口被什么情绪填满,几乎要溢出来,脸颊绯红,目光痴迷。
贾蓉和薛蟠看着这一幕,酸得几乎倒牙,却也只能灰溜溜地缩着脖子。
回宫的路上,赵桓握着王程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从感激到后怕,再到对未来的期望,情绪激动,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