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早已给依悍留好了位置,就在邪烈左侧上。
依悍走过去坐下,自斟自饮先干了一杯酒,说道:“对面最近越来越可疑。他们前阵子打不过,我还能感觉到他们是真打不过,可近来,他们丢盔弃甲、弃城而逃,逃得实在太轻易,这其中恐怕有诈。我担心他们是想诱敌深入,再给我们一次痛击。”
“差不多。”邪烈淡定道,“今日刚收到的情报,燕军那边有异动。昭军佯败,是想把我们引下去,而后两路合围我军。”说着,往王座上一仰,感叹道,“如春了,我想念我的草原了,不日退兵吧。”
只可惜今年打了这么久,才堪堪打了个平手。
依悍问道:“父亲准备如何退兵?”
邪烈没说话,一旁老者开口道:“把一部分兵力当做诱饵留在原地,黏住燕王和对面的兵力,然后我们向西北方向撤,刚好逃出他们的‘口袋’。”
依悍道:“走参合陉?”
老者点了点头。
依悍道:“如若昭国不是两路合围我军,而是要三路合围我军,西北侧也有昭军的兵力呢?”
老者道:“这问题我们方才也与大单于商讨过,昭军一共有多少兵力?若是兵分三路,每一路兵力便都不如我们雄厚,若是无法形成合围之势,我们便占据绝对优势。”
“东北路有伏兵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西北路有没有,尚未可知。若是没遇到,我们便金蝉脱壳,顺利返回草原;若是遇到了,那就打!昭军另外两路被困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无法来援。西北路军孤立无援,我们正好吃掉这一路,扩大战果,也免得无功而返!”
依悍想了想,说道:“好,就这么办。”
——
这几日来,陈文瀚现对面还是会例行派人挑衅,只是暂缓了强攻。按计划,他应该佯败,把匈奴引诱到预定好的作战地点马邑,只是匈奴不进攻,便让他想退都没有时机。
他心觉奇怪,派出了几路斥候,深入敌营附近探查匈奴兵的动向。只是派出去的斥候要么未能靠近敌营,要么便未能生还,没有带回太多又用信息。
他每日都在与姜洵、姜晏河互通消息,便写信将此事告知了两边。好在目前三方离得不远,快马加鞭,信件当日便可抵达。
而是在三月二十八日,对面终于有了动作。
这日陈文瀚正在帐中用饭,鸿翎急使便飞驰进了军营,下了马,几乎连滚带爬地步入了大帐,抱拳道:“报——!匈奴大规模来犯,即将进入我军阵地,领军的是苍瞳!”
苍瞳是邪烈的弟弟,左贤王的叔父,虽谈不上是邪烈身边最亲近嫡系的几人之一,却也完全排得上名号,这让陈文瀚感到匈奴此次不会只是挑衅而已。
他立刻带上头盔,说道:“备马,迎敌!”
今日草原上的风格外大,吹得军旗猎猎作响,也卷起了漫天尘土。
这天气叫他暗道不妙,一路飞驰,带人赶往了前线阵地,吃了满嘴的沙。而一登上瞭望塔,果真见目光所及皆是一片沙尘,能见度极低,只隐约可见冲在前头的几排匈奴兵,而很难判断敌军的真实规模。
布了这么久的局,自然要等鱼咬钩了才能收杆,否则便是功亏一篑。
陈文瀚攥着墙垛身子往前探,用力分辨了许久。
他吐了口沙,正不知该作何抉择,便见敌军后方又扬起了一阵浓厚的尘土,像极了是匈奴兵的马蹄所扬——
又一队匈奴兵正在赶来,且看样子规模不小。
陈文瀚立即下令道:“点燃烽火台,鱼已经咬钩了!”
“喏!”
烽火台浓烟滚滚,一台接一台地点燃,一路向东,一路向西,不到一个时辰便把信息传递给了位于东西两侧的燕军与齐军。
燕军这阵子不分日夜严阵以待,姜晏河一得到消息,便当即披甲上阵,带领两万骑兵赶到了战场。
抵达时,颍川侯正与匈奴兵激战。只见战场上铁蹄铮铮,战鼓雷鸣,一望无际的草野青黄不接,满是裸露出来的大片黄土,而那上面早已是尸横遍野,昭军、匈奴兵都有。
姜晏河压低了上身,一边骑在马上飞驰,一边迅判断战况。只见匈奴兵已经兵分两路,像是已识破了他们的战术,想从“口袋”里逃出去,一路留在了原地殿后,一路则已向西溃逃,所到之处扬起了漫天尘土——而溃逃的无疑是匈奴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