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阳立刻道:“明白!”
季恒走出柴房,又命人盯住了晁阳,便从祖庙后门而出。
季家祖庙建在山脚下,出了后门便是山。门前另停着一辆马车,季恒上了车,左廷玉驾车,沿着中间这条坑坑洼洼、杂草丛生的小道向前行驶。
左廷玉头戴斗笠,手拿马鞭,坐在车前幽幽地驾着车,又叫道:“主人。”
车内,季恒“嗯”了声。
左廷玉道:“刚刚那符咒是真的吗?”
季恒心道,他哪有这本事?
但回想起来,左廷玉上回还瞒着他去帮阿洵打人?先不论这件事做得对不对,但总归是有隐瞒他的行径,他便说道:“当然是真的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师祖是谁。”顿了顿,又问道,“你要不要也喝一碗,以示忠心?”
左廷玉毫不犹豫道:“好。”
“……”
马车又行驶了片刻,便在断岳峰山脚下停了下来。
此山极为陡峭,像被人一刀劈砍下来,因而得名“断岳峰”。因山顶常年有仙雾缭绕,方士们便说此山灵气十足,是为仙山,在山上导引行气能够延年益寿,使人长生不老。
从先秦时期起,不少王公贵族便有求仙问药的爱好。包括当今陛下、吴王、赵王门下都养了不少方士,他们也时常派方士到五湖四海去寻找仙药。
而当年齐国有一位国君,听闻此山能延年益寿,便在这山顶修建了一座宫观,时不时前来闭关静养。只不过昭国第一任齐王和阿兄两人都不信此道,那宫观便也废弃了许久。
上山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加之雾气又重,脚底十分湿滑。
季恒提着袍摆一步步拾级而上,很快便出了满头虚汗,眼前也开始朦胧了起来。
左廷玉跟在季恒身后,以防万一季恒载倒,他也能随时当肉垫。见季恒体力不支,他说道:“公子,休息一下吧。”
季恒停在了原地,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他解下腰间的小葫芦,打开软木塞饮了口清水,只是手颤,口没对准,一不小心洒了自己满脸,水珠挂满了他红扑扑的面颊。
他用手背胡乱揩了一把,便道:“继续走,加油,努力,再坚持一下!”说着,抬起有如千斤重的腿继续往上爬。
左廷玉也只好跟上了。
爬到半山腰时,季恒还要往上爬,而左廷玉见左手边的一棵灌木上系着一根并不显眼的黑布条,想来是左雨潇给他们留的标记。
他便把那布条解下了,说道:“公子。这儿。”
季恒回头看了眼,也觉着眼熟,这才又返了回来。
那条山间小路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因少有人行走,路上早已是荒草丛生,藤蔓与枝条纵横交错。
左廷玉换到前面开路,只用手扯开藤蔓,实在扯不动了才拿出匕割断。
因为公子的那位师父“云渺山人”行踪飘忽不定,只有春季时才会在齐国出没,不想被人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便不喜欢来访者留下太多痕迹。
两人又往左上方走了走,才见眼前出现一个大山洞。
山洞洞口前是一片平地,平地上的杂草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季恒走到了洞口边,师父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小口地呼气、吸气,准备把呼吸调匀了再进去,躺在一根吊绳上闭目养神的云渺山人便道:“进来吧。”
季恒走了进去,叫了声:“师父。”
云渺山人年岁过百,头、胡子皆是银丝,轻飘飘从吊绳上落了地,一点脚步声都不闻,负手走上前来,有些嫌弃道:“年纪轻轻身子便这么差,上个山都能喘成这样,能当何用。”
季恒乖乖听训,又适时开口道:“您老人家倒是数十年如一日地健朗。”
云渺山人道:“坐吧。”
他这位师父是很利索的性子,把山洞里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简陋,但起居区、用餐区、会客区也划分得一清二楚。
岩壁旁还放着一株小盆栽,上面开满了粉色小花,隐隐在山洞内散着香气,是他师父私下里的一点小爱好。
他师父云游四海,若是被同道中人撞见了,其实也很好认,因为他师父走哪儿都抱着这盆栽,因此还得了个外号叫“抱花仙人”。
不过喜爱是一方面,他知道师父夜里还得抱着这盆栽才能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