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糯紧紧咬住下唇,用力点头,决绝的眼神让玄曜心头猛地一震。
玄曜反手扣住阮糯的手腕,力道逐渐加重:“阮糯……”
剩下的话终究是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作一句:“小心!”
阮糯闭着眼睛踏入岩浆当中,一声痛呼脱口而出:“啊——”
与岩浆接触的瞬间,缠绕在手腕上的绕枝玉藤骤然苏醒,它抵抗着岩浆的灼热,疯狂地在阮糯血肉之间生长,狠狠抓住她的每一寸皮肉与骨髓。那是噬骨剥髓之痛!每一寸皮肉被岩浆灼烧,每一寸骨髓则被绕枝玉凌迟。两种截然相反的痛楚在她体内疯狂肆虐拉扯,阮糯直接崩溃在岩浆中,半跪在岩浆池面上。
浊浪般的火浪被溅起,周围的空气扭曲了她的脸。
“阮糯……”玄曜欲上前将人从岩浆池当中捞起来,可不过刚刚动身,体内的两种力量便爆出激烈的冲突。天雷的力量直击全身,酥麻着每一寸筋骨,他一个踉跄直接跪在地上,腿脚完全不受控制,只能伸出手够着前方的身影,看着阮糯在岩浆池当中痛苦挣扎。
前方的高台之上,祸斗心情大好地看着这场由他精心编排的戏剧。
祸斗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逗弄着跪在身旁的绮??:“绮??,你猜,小仙子能够坚持几步?或者说,她在坚持几步之后会放弃我们的凶神大人,放弃取得神格,重新跑到岸上?”
绮??身子一僵,紧紧握住手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绮??盯着岩浆池当中阮糯的身影——她在剧烈的疼痛中额头早已渗满汗水,却在一瞬间被灼热的气息烘干。阮糯的唇瓣早已白,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摇摇欲坠,可每一次都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中间如烙铁一般的石柱走过去。
绮??内心翻江倒海,她猜测,阮糯若没有被岩浆池活活烧死,无论如何也不会返回岸边,她定会帮凶神大人拿到属于他的神格。
阮糯越接近岩浆池的中心地带,体内的绕枝玉就越是爆出疯狂的力量。
阮糯咬紧牙关,直到将苍白的嘴唇咬出鲜血,嘴角渗出丝丝血丝,才能在巨大的痛苦中找回一丝清醒。
一定要坚持住……
一定不能放弃,答应过大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这个念头成了唯一的精神支柱。爱意会让她的体内疯狂长出血肉,绕枝玉的反噬吞噬掉那些血肉,而凭借着她对凶神大人的爱,血肉又一次疯狂地长出来。
“阮糯……”玄曜妄图挣扎着踉跄起身,“够了,不要再去了……”
他原本只是利用,可这一刻他不想看她如此痛苦,只希望她能够活着回来。
玄曜的身体剧烈颤抖,心头似乎有一座火山轰然爆。他这个活了千万年的人,早已见惯了世间所有面孔,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形形色色的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并且,这个人为他做到如此地步,既不是想从他身上索取利益,也不是来自他凶神的胁迫,仅仅是因为情谊,仅仅是因为她说过,她喜欢他……
现在的他,竟然利用了这一份纯粹的喜欢。
那一刻,破损的神魂剧烈阵痛,心头的火山爆后,灼热的岩浆包裹着他的心脏,带来灼热的啃噬。直到将整颗冰冷的心融化殆尽,一股新生的情感从这片废墟中破土而出,重新充斥着他整个胸膛。
那些善于讲故事的人,管这新生的情感叫做爱。
“阮糯,快回来!”玄曜尾音颤抖,嗓音里是遮盖不住的痛楚与心疼。
阮糯紧紧咬着下唇,长出一口气,她现在痛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转过身对玄曜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如葡萄一般的眼珠里满是赤诚。
玄曜很多年不知道眼泪是什么滋味了,可这一刻他渐渐泛起赤红的眼眸中,竟然染上了一层水雾。
一步、两步……
一寸、两寸……
阮糯伸出痛到几乎虚脱的手臂,五指张开,用尽全部力量去抓握如烙铁一般的石柱上的火神格。
指尖似乎被神格的力量融化……
千钧一之际,一股磅礴的力量席卷着周围灼热的风浪,直接拍在阮糯的身体上。
磅礴的力量将她的身体从岩浆中掀出,直接拍到岩浆池边的岸上。
“咔嚓——”这一股巨大的力气几乎让女人的肋骨全部折断。
脱离灼热的岩浆之地,绕枝玉在体内的反噬渐渐平息,身体里拉扯每一寸血肉的痛苦渐渐消散,可阮糯却觉得她的心更痛了。
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点,她就能成功帮她家大人取得神格了。
祸斗没想到一个如此羸弱的小仙子,竟然会为了凶神做到如此地步。他的声音讥讽如鬼魅,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如同暗夜的寒光:“想要从本座这里取走火神格,简直是痴心妄想。”
阮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肋骨断裂的疼痛让她无法起身,只能偏转过头对玄曜说:“对不起,大人,但我真的尽力了。”
玄曜的表情僵在脸上,哭不得也笑不出。
“呵!”祸斗的嘴角带着一丝残忍,一声冷笑后慢悠悠开口,“我说小仙子,你怎么这么傻得可爱呢?你难道看不出凶神是在利用你吗?你还傻呵呵地为人家卖命呢?”
玄曜的眸子瞬间变得鲜红,心中巨颤,无边的恐惧包裹着整颗心脏。他不顾周身闪起的无数天雷雷电,顶着混乱的气息也要站起身:“祸!斗!”
阮糯看向祸斗的方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人在你面前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你又何必来挑拨离间?”
祸斗伸手抽出岩浆池当中的光芒杖,用光芒杖的力量压制着玄曜:“小仙子,我又何必挑拨离间?本座不过是可怜你,不希望你一个如此赤诚的人,一直被蒙在鼓里罢了。”
阮糯心绪翻涌,牵扯着肋骨碎裂的疼痛,心口好像猜到了什么。不知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上的疼痛,她的眼角滑落一颗滚烫的泪珠,瞬间被蒸,只留下一片干涸的痕迹:“你把话说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玄曜在光芒杖力量的压制下,似乎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量,他低着头,不敢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