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兄弟迟疑道:“可咱们怎么回去?边关查得严……”
李自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些年,咱们被蒙古人追,被后金打,被朝廷污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险没冒过?”他说,“边关再严,也有漏洞。大明边军什么德性,你们不知道?银子塞够了,鬼都能放过去。”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我想回去看看。”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看看,老家那边,还有多少活着的老人。我想看看,那些年我们一起拼过命的兄弟,坟头草长多高了。我想看看,陕西的天,还是不是咱们离开时的样子。”
帐中一片寂静。
炉火噼啪作响,映出众人微红的眼眶。
他们有些都是陕西人。陕北的黄土高坡,延河的水,渭河的风,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哪怕在北疆城过得再好,哪怕在草原上抢得再痛快,午夜梦回时,魂牵梦绕的,终究是那片贫瘠却亲切的土地。
“将军,你说咋干,俺们跟你干。”一名千夫长哑着嗓子说。
“对!将军去哪,俺们去哪!”
“回陕西!回老家!”
李自成望着这些生死与共的老兄弟,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好。”他站起身,“那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的五天,李自成率部离开山谷,在察哈尔草原上动了最后几场突袭。
二月初五,突袭察哈尔部一个三百帐部落,缴获战马一千二百匹,牛羊无数。
二月初七,突袭科尔沁与察哈尔交界处的一个二百帐部落,缴获战马八百匹,金银若干。
二月初九,在克鲁伦河上游伏击一支察哈尔巡逻队,全歼百余人,缴获战马、武器、衣物一批。
每次突袭后,缴获的战马和物资都被迅送往山谷存放。
二月十一日傍晚,李自成召集留守的千夫长们,做最后的交代。
“我带一千八百兄弟走,剩下的人,你们带着,守好山谷。”他指着地图,“这地方隐蔽,还有温泉,后金和蒙古人找不到。粮草够吃两个月,守护好我们缴获的6586匹战马,你们安心等着。”
“将军,万一蒙古人找来了呢?”一名千夫长担忧道。
“找来就打,打不过就跑。”李自成说,“你们有些人都是草原上滚过几年的,怎么跑还用我教?往北跑,往西跑,往咱们来时的方向跑。实在不行,就往北疆城撤,杨将军会接应你们。”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活着等我回来。最多两个月,我带人回来找你们。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北疆,或者一起回陕西。”
千夫长们重重点头。
二月十二日清晨,山谷口。
一千八百名骑兵换上了缴获的蒙古袍服,腰间挎着藏起来的横刀和短铳,牵着缴获的驮马和牛羊,排成一支浩浩荡荡的“商队”。
李自成站在队伍最前面。他身上穿着一件缴获的察哈尔贵族皮袍,头戴狐皮帽,腰间别着一把镶银的蒙古弯刀——那是从一个部落头人帐中缴获的战利品。若不是熟悉的人仔细辨认,活脱脱就是一个草原部落贵族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山谷中那列队相送的五千骑兵。
“等着我。”
马蹄踏雪,商队缓缓启动。
一千八百骑,赶着上万头牛羊,驮着皮毛、肉干、奶食,还有藏在货物底下的金银细软和武器,朝着西南方向迤逦而去。
二月的草原,雪原茫茫,天地一色。
这支队伍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足迹,如同一条蜿蜒的墨线,渐渐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