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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霍克公爵的惊恐（第1页）

崇祯十三年十一月中旬，格陵兰岛的冬季已然全面降临。暴风雪隔三差五地横扫东海岸，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白色，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余度，连海水都在近岸处结成厚达数尺的冰层。

寒鸦堡的议事厅内，壁炉中的火焰拼命燃烧，却依然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寒意与绝望。

霍克公爵坐在铺着熊皮的长椅上，双手撑着头，指节因用力而白。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刚从风雪中艰难逃回的数名溃兵拼凑出的战况报告。这些衣衫褴褛、满脸冻疮的幸存者，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将那个噩耗带回寒鸦堡。

“三万余大军……全军覆没？”公爵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是……是的，阁下。”为的士官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大卫伯爵阵亡了。我们……我们从未见过那样的武器。炮弹从天而降，像雨点一样密集，怎么躲都躲不开。壕沟里那些东方人，等我们被炸得七零八落之后，列队出来齐射……”

他说不下去了。同行逃回的另几名士兵也垂下头，有人出压抑的啜泣。

“还有……还有一种炮，炮弹会飞到头顶再掉下来，专门打壕沟后面的人。”另一名伤兵补充道，“我们躲在土堆后面都没用，它好像长了眼睛。”

迫击炮。霍克公爵在心中默念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原以为大卫伯爵的三万生力军即便无法攻陷定远城，至少也能重创敌军、提振士气。如今看来，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那支东方的军队，不仅火器精良、工事坚固，更可怕的是，他们总有层出不穷的新武器、新战术。

而自己呢？补给日益匮乏，士气濒临崩溃，兵力锐减至堪堪万余。这万余人中，还有近三成是冻伤、坏血病或其他疾病缠身的病号，真正能作战的，已不足八千。

公爵拿起鹅毛笔，开始写信。第一封给伦敦，第二封给奥斯陆。

他不再粉饰太平，也不再强调“战略意义”或“帝国荣光”。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诚实，将格陵兰前线最赤裸的真相摆在两国君主面前：

大卫伯爵战死，三万余援军覆没。敌军拥有前所未有的曲射火炮，可越过掩体杀伤人员。我方兵力仅剩万余，且士气低迷、补给不足。若无至少五万生力军、充足火炮弹药及冬季作战物资的大规模增援，格陵兰战事必败无疑。

他在信的末尾写道：“此非危言耸听，乃冰冷事实。臣等困守寒鸦堡，敌随时可动总攻，却故意围而不攻。其目的昭然若揭——以格陵兰为饵，持续消耗大英帝国之人力、物力、国运。臣恳请陛下与议会做决断：或倾举国之力，决一死战；或尽早议和止损，以图来日。拖延时日，损兵折将，唯有坐视国运空耗。”

写完最后一个字，霍克公爵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他缓缓将羊皮纸卷起，封上火漆，递予等候在旁的最可靠的信使。

“趁海面尚未完全封冻，立刻启程。”他低声道，“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请求增援了。”

信使接过密函，消失在门外呼啸的风雪中。霍克公爵独自坐在昏暗的议事厅内，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那张布满倦容的脸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隐约感到，无论伦敦作何回应，自己在格陵兰的使命，怕是已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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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中京城，初冬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鳞次栉比的琉璃瓦上，投下一片温和的金黄。

中京火车站的站台上，人声鼎沸，蒸汽弥漫。一列长达三十余节的军列正进行着车前的最后调试，车头喷吐着浓厚的白色蒸汽，钢铁巨兽般的躯体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站台上整齐码放着数百个沉重的木箱，上面覆盖着防雨帆布，箱体侧面用朱漆刷着醒目的编号与标识——那些内行人看了会心跳加的符号。

“镜湖兵工岛特制·壹型抛射炮”，通称“没良心炮”。

批紧急生产的三十门，全部在此。

墨尻亲自带人做车前最后一次检查。他蹲下身，用手抚摸炮管内侧光滑的铁壁，眼中满是珍视。这简陋到近乎寒酸的武器，其威力之骇人，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懂得敬畏。

孙元化站在他身后，正在与押运军官核对物资清单：

“没良心炮三十门，配套底座六十套，驻锄九十副。”

“八公斤制式炸药包两千四百枚，已做防潮处理。”

“射药包三千六百，分装于三十七号至四十一号车厢。”

“燧枪一万八千支，刺刀配套，弹药五十万。”

“冬季御寒棉衣6万两千套，皮靴、手套、雪镜各一万副。”

“压缩干粮、罐头、茶叶、烟草、酒精……甲字七号至甲字十二号车厢。”

清单之外，还有两样特殊的“货物”。

第一样，是两万名刚刚完成基础训练、装备精良的燧枪新兵。他们此刻正在车站外的广场列队，深灰色军装笔挺，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这些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但眼神中已有了军人特有的坚毅。

第二样，是一封封装在防水铜筒中的密信，由国王刘旭亲笔手书，加盖玺印，此刻正贴身躺在押运主官的内甲夹层中。

密信只有一行字，却重逾千钧：

“崇祯十四年深秋前，彻底肃清格陵兰岛英、挪残余势力。此役收官，不得延误。”

孙元化与墨尻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分量。国王从不轻易下达如此明确的时限性作战指令。这意味着，格陵兰岛上历时数年的对峙与消耗，即将迎来真正的终局。

“呜——”

汽笛长鸣，震落了车顶的薄雪。

站台调度官挥动红旗，高亢的口令穿透寒风：“军列车——！”

车轮缓缓启动，金属碾过钢轨出有节奏的轰隆声，由慢到快，由弱到强，如同一头渐渐加的钢铁巨兽。

站台上的人们默默伫立，目送这列满载死亡与希望的列车驶向北方。它将在三天后抵达北海城后继续北上，经由新建成的北湾城铁路转运，在港口换装船只，横渡戴维斯海峡，最终抵达风雪之城。

那里的冰雪早已封冻，那里的战争尚未结束，那里的岳云、李澜和数万王国将士，正等待着来自王国的增援。

列车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天地间一个模糊的黑点，融入北方苍茫的天际线。

孙元化放下遮挡风沙的手，轻声对身旁的墨尻说：“三十门没良心炮，两万精兵，国王陛下这棋，落得够狠。”

墨尻望着列车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答道：“格陵兰这盘棋，下了三年，该收子了。”

他没有说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三十门没良心炮的威力。

那是可以把英伦雄狮的骄傲，连同心肝肺腑一并震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