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了大半辈子木匠,一眼就能看出刀工的深浅。
刘娃子手里那把刻刀落下去的时候力道均匀、角度精准,每一刀都稳稳地嵌在木纹的走向上,没有丝毫犹豫和抖动。
这种稳当劲儿,绝不是一个刚入行的生手能有的,倒像是常年握刀剑的人才能练出来的手感。
旁边几个工匠也各自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看了两眼,眼神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毛师傅也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刘娃子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
刘娃子刻完最后一道弧度,直起腰来吐出一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目光落在座椅靠背上那片空白的区域——那是留给蝙蝠纹路的位置。
他拿起刻刀,就要动手。
旁边一个下人立刻急了,上前一步陪着笑:“小师傅,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你从早上一直刻到现在了。”
另一个下人也赶紧点头:“是啊是啊,这蝙蝠可不简单,别累着了损坏了咱们的木头……”
他们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那年头人命不值钱,主人家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红木,万一被刻坏了,别说赔钱,乱棍打死都是常有的事。
刘娃子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就这难度算啥?你们且看好了。”
他提起刻刀就要往木料上落。
“等等。”毛师傅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走过来一把按住刘娃子的手腕,把刻刀从他手里拿下来,拽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
他对着那几个下人笑了笑:“我们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再干。”
几个下人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毛师傅把刘娃子拉到院子一角,压低了声音:“你初来乍到,又是一个新人,不要太过张扬。”
刘娃子皱了皱眉:“张扬一点有什么?我有这个手艺,还不能骄傲一下?”
毛师傅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朝那几个工匠的方向努了努嘴。
刘娃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老工匠正围在刚才他雕好的鹿旁边窃窃私语,有人脸色不太好看,有人抱着胳膊面无表情。
毛师傅的声音很低:“你现在年轻风头正盛,但他们年纪已经大了。如果你表现得太过,主人家把活全给你干,那他们是不是就失业了?”
刘娃子愣了一下,像是从没想过这一层。
毛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咱们木匠这一行,讲究的是齐心,千万不能窝里斗。你要知道,木匠的手艺亦正亦邪。万一他们暗地里给你使绊子,可能你活不长久。”
刘娃子一听这话满脸不服:“不可能。木头能对我产生什么影响?”
毛师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木匠能害人的方式多得很。来,我带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