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光线昏暗,正中央供着一尊巴掌大的泥塑神像,是个白胡子老头儿,穿着红色的官袍,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几个孩子已经跪在了蒲团上,七嘴八舌地开始许愿。
“土地公保佑我明年长高!”
“保佑我爹少打我两顿!”
“保佑我以后天天吃白米饭!”
最后一个小女孩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脆生生地说:“土地公保佑我长大嫁给刘娃子!”
刘娃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耳朵根都在烫。
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个小女孩转过头来冲他招手:“刘娃子你快来!你也给土地公磕个头!”
刘娃子看着那尊泥塑神像,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抗拒感又涌了上来。
他皱起眉头直接说:“我不拜。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不喜欢他。”
这话一出,几个小伙伴立刻慌了。
有人直接捂住他的嘴:“你疯啦!不能说土地公坏话!当心他晚上来找你!”
刘娃子挣开他们的手,梗着脖子说:“我就不拜!我不信!”
他话音刚落,目光无意间扫过神像,忽然浑身一僵。
那尊泥塑的土地公,脸上的表情变了。
他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土地公是笑眯眯的,可现在那嘴角的弧度明显往下压了几分,两只泥塑的眼睛正微微眯着,像是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
刘娃子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他啊了一声,连鞋都没顾上穿,转身撒腿就往家跑。
刘娃子一路哭着跑回家,推开门就往屋里钻。
他娘正在灶台前做饭,看见儿子满脸泪痕地冲进来,皱着眉问道:“咋了?谁欺负你了?”
刘娃子抽抽噎噎地把土地庙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娘越听脸色越白,手里的锅铲一丢,立刻取出三炷清香。
她二话不说抓住刘娃子的胳膊就往外拽:“走!娘带你去给土地公道歉!可不能乱说话!”
刘娃子奋力挣扎:“我不去!我就不去!”
但他一个六岁的孩子哪里拗得过干惯了农活的娘,被拎着胳膊一路拖到了土地庙前。
他娘把他按在蒲团上,自己先跪下来,从香案上抽出三炷香点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土地公莫怪,小孩子不懂事,有口无心,您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
她磕完头转头去拉刘娃子:“来,给土地公磕三个响头。”
刘娃子跪在地上死死绷着膝盖就是不弯:“我不跪!我总觉得他不是我应该拜的神!”
他娘一听这话就火了,起身从庙门口折了一根细树枝,照着刘娃子的腿上就抽了下去:“他不是你的神!那谁是你的神?你说!”
刘娃子被打得嗷嗷直哭,一边躲一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上帝!我的神是上帝!”
他娘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怒意变成了茫然:“上帝是谁?”
刘娃子也愣住了。
他嘴里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上帝到底是谁,只觉得那个名字很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就刻在脑子里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老是胡言乱语!”
他娘叹了口气,只当他是吓糊涂了胡言乱语,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