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火辣的酒液入喉,压下了些许烦躁,却压不下心底那股被冒犯的怒意。
陈少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稀疏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个叫王建军的当兵的,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他陈少在清源县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骑到头上过?
打他的人,搅他的工地,逼他的狗腿子吐钱,还逼着公安局把他好不容易关进去的王老五放出来——桩桩件件,都是在抽他的脸!
更可恨的是,那个当兵的居然还敢托人带话,想跟他“谈谈”?谈什么?谈他陈少怎么把王家庄的地合法合规拿到手?谈他陈少怎么“配合”那些刁民的要求?
可笑!
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液溅出几滴,暗红色的,像血。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晾着他?让他等着?那只是第一步。光晾着,太便宜他了。他要让那个当兵的知道,得罪他陈少,是什么下场。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小娜,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秘书小娜推门进来。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的锐利。
“陈总,您找我?”
陈少示意她坐下。小娜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好,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准备记录。
陈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靠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斟酌措辞。小娜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知道,老板这个样子的时候,往往是要布置重要的事了。
“王家庄那个当兵的,王建军,”陈少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今天的事,你都知道了?”
小娜点头:“吴经理汇报过了。工地上动手,后来去找王老焉,又去公安局闹,逼着他们把王老五放了。”
“嗯。”陈少微微颔,“这人是个刺头。而且……有点麻烦。现役少校,还立过特等功。硬碰硬,不明智。”
小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老板这是想换个方式收拾那个人了。
“陈总的意思是……”
陈少站起身,踱到窗边,背对着小娜,缓缓说道:“他不是军人吗?军人,就得守部队的规矩。他现役期间,跑回地方,聚众闹事,阻挠重点工程建设,破坏地方展稳定——你说,这算不算违纪?”
小娜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思路。
“陈总的意思是,把他的行为,往‘破坏展大局’上靠?”
“聪明。”陈少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他打了人,搅了工地,这是事实吧?他跑到村委会威胁村干部,这是事实吧?他把王老五从看守所弄出来——虽然咱们知道那是有原因的,但在外人看来,这不就是仗着军人身份干预地方司法吗?”
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娜:“把这些事,整理一下,写成材料。措辞要狠,要踩准点。重点强调:现役军官王建军,利用军人身份,以暴力手段干预地方正常工程建设,威胁基层干部,破坏社会稳定,严重影响清源县招商引资环境和经济社会展大局。”
小娜飞快地在平板上记录着,不时点头。
陈少继续说:“材料写好后,一式三份。一份送到县人武部,一份送到县信访办,一份……”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想办法,送到王建军所在部队的政治部去。”
小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钦佩。高,实在是高。这样一来,压力就从地方传导到部队了。部队最重视纪律和形象,如果收到这样的举报,肯定会调查,会约束王建军的行为,甚至可能提前把他召回。
而只要王建军被部队控制住,剩下那几个老弱病残,还能翻出什么浪?
“陈总,这步棋太高了。”小娜由衷地赞叹。
陈少摆摆手,脸上却没有得意,只有阴冷的算计:“光有材料还不够。得找几个证人。”
“证人?”
“嗯。”陈少踱着步,“王老焉可以算一个。他被王建军威胁过,让他作证,说王建军暴力闯入他家,威胁他的人身安全。吴为民也算一个,现场那么多工人和保安都看见了,王建军动手打人。还有……”他想了想,“那个被王建军从挖掘机上拽下来的司机,让他也作证,就说王建军暴力袭击施工人员,造成他身体受伤,无法工作。”
小娜一一记下:“明白,我马上联系吴经理,让他去安排这些证人证言。”
“还有,”陈少补充道,“县里那几个部门,尤其是跟咱们项目有合作关系的,也去走动走动。让他们知道,这个王建军,是在跟整个清源县的展大局作对。他们如果能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表达’一下对王建军行为的‘关注’,那就更好了。”
小娜心领神会。老板这是要织一张网,把王建军死死罩住。
“时间上,要抓紧。”陈少回到椅子上坐下,“那个当兵的休假有限,必须在他回部队之前,把事情坐实。材料弄好后,先给我看一遍。没问题了,立刻出去。”
“是,陈总。”
小娜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确认无误后,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轻声问了一句:
“陈总,如果那个王建军,真的想跟您谈,您打算……”
陈少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谈?他想谈,我就得陪他谈?他算什么东西。等他把这些举报材料应付过去,焦头烂额的时候,再考虑要不要‘赏’他一个机会。”
他挥了挥手,示意小娜出去。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安静。陈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酒,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中那股被冒犯的怒意和报复的快感。
王建军?一个当兵的,也想跟他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