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止山脉某处,一个犄角旮旯。说得好听点叫隐蔽的山洞,说得难听点就是山体上裂开的一道缝,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的那种。洞口被几株扭曲的枯树挡着,要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夜枭坐在洞里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那条伤腿伸得笔直,左臂上那些被木矛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焦黑的皮肉,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黑色的蒙古袍早就烂得不成样子,破洞里露出的伤口纵横交错,最狠的是左腿那一下,被丁苏川的长枪整个穿透,现在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左臂上那些被火焰烧出的焦黑,被根须钻出的血洞,被枪尖划开的口子。。。。。。大大小小,十几处。
他看着这些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慢慢滚出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是自嘲,是愤怒,也是——被侮辱了的恼火。
“丁苏川。。。。。。”
他喃喃,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滚,像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茅山派。。。。。。”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声,比刚才更轻,更冷“好,好得很。”
他抬起头,看着洞口那片被枯树挡住的、隐约透进来的黑暗。
几十年来,他杀过多少人?那些所谓的正道高手,那些自命不凡的修士,那些在他面前瑟瑟抖的蝼蚁——哪个不是被他踩在脚下?
今天,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打跑了。
打跑了,这三个字像三根针,扎在他心口,不深,却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腿那道贯穿伤。血还在流,但已经不多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
他伸出手,想从怀里掏出点什么——止血的药,疗伤的符,哪怕是一块干净的布——手指刚碰到胸口,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身后洞口的方向。有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夜枭听见了。
那是——赤练。
她站在洞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有一双桃花眼在黑暗中微微亮。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墨垂落腰际,脚踝那串银铃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却没有出任何声音,不是没响,是响得太轻,轻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压制住了。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洞里那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人。
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凉的、甜甜的意味“二师兄~”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那条还在渗血的伤腿上“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啊?”
夜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怎么来了?”
赤练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走进洞里,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那双桃花眼,此刻正近距离地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从脸上那道被杨云亭划出的血痕,到左臂上那些被木矛刺穿的孔洞,到胸口那道被丁苏川一枪划开的口子,到左腿那道贯穿伤,她看得很仔细,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夜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讨厌这种目光。
“我问你——”
“二师兄。”
赤练打断了他,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平静的,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一样的光。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夜枭沉默着,赤练没有等他的回答。
“桃止山封印被破,二师兄亲自出手,多威风啊~”
夜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出了赤练话里的嘲讽。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赤练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是嘲讽,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说——二师兄,你思想上已经过时了~。”
夜枭的瞳孔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