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家是世交?”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他觉得,我应该懂得‘分寸’。”
“分寸。”沉宴重复这个词,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什么样的分寸?”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侧脸在车窗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孤寂。他想,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服从”和“牺牲”被冠以“分寸”的美名,那他大概是这个领域里最完美的典范。他转过头,看着谢时安。那一刻,他眼底那种“没来得及武装起来的荒芜”再次漏了出来。他其实是在看谢时安,也是在看那个同样被这群人视为“漂亮玩物”的自己。
谢时安没有回答。
绿灯亮了,车继续前行。
“下次他再约你,”沉宴说,目光看着窗外,“你可以说已经约了人。”
谢时安转过头看他。
沉宴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
“什么人都行。”他说,“朋友,同学,或者……就说约了我。”
谢时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约你?”
“嗯。”沉宴的语气依然平淡,“就说我要教你钢琴,或者陪你看画展,或者任何合理的理由。他不会去问柳冰求证,因为那会显得他太在意。”
他说得很简单,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为什么要……”
“因为你不喜欢他碰你。”沉宴说,目光落在她手臂上——刚才被李明轩碰过的地方,“我看得出来。”
就这么简单。
因为你不喜欢,所以我可以成为你的借口。
车开进别墅车库。沉宴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车门。
“谢谢。”
“不客气。”沉宴顿了顿,“那份文件,确实是柳冰要的。我没骗你。”
他转身走向别墅。
谢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画廊里那一幕在她脑海里重演——李明轩的手搭在她手臂上,那种黏腻的触感。然后沉宴出现,温和,得体,用最合理的方式解了围。
他没有质问李明轩,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他只是出现,然后带她离开。
就像他说的——他站在她这边。
不是因为她是谢时安,不是因为她是柳冰的女儿,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被那样对待。
那天晚上,谢时安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下周二的下午3点,市美术馆有个印象派特展,展期3天。”
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
几分钟后,又一条:
“如果你想有合理的理由推掉什么约会的话。”
谢时安盯着屏幕,指尖悬停。
她回复:
“印象派我不太懂。”
几乎是立刻:
“我学过一点艺术史,可以讲解。”
停顿几秒:
“当然,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礼貌,克制,给出了所有退出的余地。
谢时安看着那些文字,想起沉宴在车里说的那句话——“因为你不喜欢他碰你。我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