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官班中,不知谁第一个没憋住笑出声来。
接着像传染一般,武将们一个接一个低头抖肩膀,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韩世卿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喉结咕咚了一下,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
他本想借弹劾之名削弱沈家,哪知这莽夫竟反手把一堆烫手山芋全扔给了他!
他若接,便是认下这笔烂账,后患无穷;
他若不接,方才那番“为国为民”的说辞就成了笑话!
“你……”韩世卿手指抖,胡须乱颤,“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沈承耀一脸无辜:“韩大人,你说武将不该有权,我就把事情都交给你来办,怎么强词夺理了?”
韩世卿一时无言。
龙椅上的李景琰嘴角抽了抽,目光落在韩世卿那张扭曲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文官后排跨步而出。
“陛下!臣以为韩大人所奏,实属荒谬!”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贤妃郑氏的父亲郑大人,大步走到殿中。
这位三朝老臣年过花甲,头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拱手:
“沈将军这些年守北疆、平南乱,战功赫赫。韩大人却轻飘飘一句‘功高震主’,就要削其军费、减其兵权。
老臣倒要问一句,若连为国杀敌的将军都要被扣上‘拥兵自重’的帽子,那我大靖朝日后,还有谁敢领兵出征?!”
满殿静了一瞬。
几位老臣暗暗点头,这话说得在理。
韩世卿却只是冷冷一笑。
“郑大人,本官乃都察院之,正二品左都御史。
你一个区区正三品右副都御史,竟敢当众顶撞本官,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几个原本想出列帮腔的老臣,顿时都犹豫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正二品压正三品?
郑御史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果然,郑御史沉默良久。
久到殿中众人都以为这位老臣要认栽了。
然后,他忽然伸出双手,慢慢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跪在地上,重重叩!
“既然道不同……老臣耻与狗苟蝇营之辈同朝为官!不如告病还乡,请陛下恩准!”
满殿震惊。
韩世卿也面色微变。
他没想到,这老东西会鱼死网破。
至于自己,回京数日就逼得属下辞官,这名声可不好听。
但随即,他眼中又闪过一丝得意。
郑家是沈家铁杆,如今郑御史自己撂挑子,正好拔掉一颗钉子,倒省了他的手脚。
可他没看见,龙椅上的李景琰,眉头已然皱起。
逼走一位三朝老臣……这韩世卿,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郑大人是朕的股肱重臣,岂能随意辞官?”李景琰淡淡开口,“既然你身体抱恙,朕准你在家休养几日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世卿:
“至于沈家的事……改日再议。退朝。”
韩世卿一愣,还想再说什么,却见皇帝已起身离去,只能悻悻作罢。
……
消息很快传入后宫。
瑶华宫里,贤妃眼眶通红,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抖。
“我父亲在都察院二十年,从未犯过一次错。那韩世卿才回京几天,仗着自己是正二品就……”
她说不下去了,指甲掐进掌心。
“姐姐莫急。”沈令仪亲手给她斟了杯茶,不慌不忙地推到她面前。
“依我看,令尊这是以退为进。真正要倒霉的,怕是那位韩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