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让魏无羡完全没想到的问题:
“魏无羡,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魏无羡愣住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但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还是能从行动间的细微滞涩看出来。他以为江澄会追问小江宓的事,会追问那些危险的东西,会追问他们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但江澄问的,是他的伤。
魏无羡抬起头,看向江澄。江澄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明,但有一丝,他看懂了。
那是……担忧。
虽然被冷硬的外壳包裹着,虽然藏得很深很深,但那确实是担忧。
魏无羡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没事,”他扯出一个笑容,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小伤,养养就好了。
江澄盯着他,盯着他那苍白的脸色,盯着他那明显虚弱的状态,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重新望向远处的湖水,背对着魏无羡。
“魏无羡,”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冷硬依旧,却似乎比方才多了些什么,“你送回了宓儿。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魏无羡愣了愣,随即笑道:“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他是我——
他忽然顿住了。
小江宓是他什么?外甥?是,但那是江厌离的孩子,不是他的。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江澄却替他说了下去。
“是你什么?”他转过身,盯着魏无羡,目光锐利,“是你师姐的孩子,是你从小抱大的孩子,是你拼了命也要护着回来的孩子。魏无羡,你以为我不知道?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把莲花坞当过外人?
魏无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澄看着他这副模样,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别以为这样,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他冷冷道,“你欠江家的,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魏无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庆幸。
“我知道。”他轻声道,“还不清,就慢慢还。一辈子不够,就下辈子,下下辈子。
江澄猛地转过头,盯着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良久,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湖水。
“随便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魏无羡却听清了。
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两人就这样站在亭中,一个望着湖水,一个望着那个望着湖水的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传来小江宓咯咯的笑声,和江厌离温柔的轻哄。蓝忘机大概还站在原地,等着他。
阳光暖暖地照着,湖风轻轻地吹着。
一切都刚刚好。
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澄,谢谢。
江澄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但魏无羡知道,他听到了。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