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向陆沉的眼神,已经从怨毒,变成了纯粹的、自骨髓的恐惧。
“各位,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陆沉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今天,这份‘阳光法案’,同意的,签字,留下。”
“不同意的……”
他话音未落,“哐”的一声,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两名面容冷峻的武警从外面关上,随即传来落锁的声音。
这一声锁响,锁住的不是门,是所有人的命运。
陈望雄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我这几年,眼瞎了,心也瞎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痛心疾的悔恨,“汉东烂到这个地步,我陈望雄,是第一责任人!”
他拿起笔,在自己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同意。从我开始,公示财产,接受人民监督!”
说完,他将那份签好字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陆沉对着门口的武警,打了个手势。
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入。他们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摞摞厚厚的、用牛皮纸袋封好的档案。
一份,不多,一份,不少,精准地放在了除了陈望雄之外,每一位常委的面前。
“这里面,是各位从政以来,每一笔‘说不清’的进项。”
陆沉的声音,像最后的审判。
“给各位两个小时,写一份情况说明。能解释清楚的,纪委的同志会请你去喝茶。”
“解释不清楚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已经面如死灰的众人脸上。
“检察院的车,就在楼下等着。”
……
这一夜,省委一号会议室的灯,亮到了天明。
没有人知道里面生了什么。只知道,隔着厚厚的门,能隐约听到压抑的哭嚎,和间或的、歇斯底里的怒骂,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黎明时分,晨曦刺破云层。
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
陆沉缓步走了出来,一夜未睡,他眼中却没有任何疲惫,反而清亮得吓人。
林翰早已等在门外,神情紧张。
“省长……”
“汉东的天,干净了。”陆沉淡淡地说了一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翰刚想松一口气,却见陆沉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个被蜡封得死死的、印着“最高绝密”字样的文件袋上。
这个文件袋,半小时前,由一名戴着白手套,从京城乘专机赶来的军方联络员,亲手交到他手上,并再三叮嘱,必须第一时间,交由陆沉亲启。
“这是什么?”陆沉问。
林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艰涩:“省长……是中央档案局和总参联合来的解密文件。”
“关于……二十年前,西山矿区。”
陆沉接过文件袋,那触感,竟有些烫手。
他撕开蜡封。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报告,只有一张泛黄的、仿佛从历史深处捞出来的项目立项书。
项目名称,只有两个字。
——【黄泉】。
在项目负责人的签名栏上,赫然签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一个,是夏国正。
而另一个名字,让陆沉那双古井无波的瞳孔,第一次,剧烈地收缩了。
那是他这一世,最熟悉,也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他的父亲。
——陆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