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们省府的议事章程第一章第三条规定,重大人事和项目动议,需要……”
“咚,咚。”
陆沉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孙国富的“念经”声,戛然而止。
“林翰。”陆沉淡淡地开口。
“是!”
林翰从公文包里,拿出十几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快步分到每一位与会者手中。
文件第一行,标题黑体加粗,刺得人眼睛生疼。
《关于省政府办公厅近期行政效能的专项审计报告》。
几位副省长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报告上,没有一句批判,全是冰冷的数据和表格。
【2oox年7月12日,因“流程问题”,拖延“德科集团高精机床引进项目”审批72小时,导致项目流产,预估损失8。7亿。责任人:孙国富。】
【2oox年7月15日,以“材料不全”为由,三次驳回“安源市下岗职工再就业扶持基金”申请。责任人:孙国富。】
【……】
一条条,一款款,一共六项重大延误,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触目惊心的损失金额和那个清晰无比的名字。
这他妈哪是审计报告。
这分明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孙国富看着那份报告,整张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些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软钉子”,怎么会被人量化成如此精准的罪证!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陆沉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浑身抖的孙国富面前,拿起他桌上那份报告,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孙秘书长。”
“既然你说会议室的空调坏了,人也坐不下了。”
陆沉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那你,就去门口站着吧。”
“替我,也替这满屋子的文件,好好看一看楼下广场上,那些顶着三十八度高温,苦等批复的企业家和老百姓。”
“看看他们,热不热。”
“轰!”
孙国富的脑子,像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比当众挨十个耳光还难受,是把他的脸皮连着几十年的尊严,一层层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他想作,想咆哮,想用资历去扞卫自己最后的脸面。
可当他对上陆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所有的勇气,瞬间土崩瓦解。
他知道,反抗,就是死。
在满屋子同僚那混杂着惊恐、怜悯与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这位曾经在汉东省府呼风唤雨的大管家,像一具被抽走了脊梁的木偶,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办公室门口,笔直地站着。
活脱脱成了一尊戳在门口的“门神”,供人参观。
新王,用最体面的方式,举行了最血腥的登基仪式。
陆沉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掸掉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他缓缓走回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那一张张噤若寒蝉的脸。
“好了,现在清净了。”
“接下来,谁还有困难,要向我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