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听见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你在威胁省委?”陈国栋问。
“我在陈述事实。”陆沉划着火柴,火苗窜起,映亮了他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明州的雷,只有我知道埋在哪。沈淮南挖的那些坑,只有我知道怎么填。”
“还有。”
陆沉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高新区账上的一百二十七亿回流款,还有下个月就要下线的批国产服务器主板。这些东西,除了我,没人玩得转。”
“孙同志来了,那是对他不负责任,也是对明州几百万老百姓不负责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徐长青在墙角听得心惊肉跳。这哪是汇报工作,这简直是在逼宫。
过了许久,听筒里传来陈国栋的一声叹息。
很轻,但陆沉听见了。
“陆沉啊陆沉。”陈国栋的语气松动了一些,带着几分无奈,“你这是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逼我给你破格提拔。”
“刀不在我手里。”陆沉把烟灰弹进那个旧茶缸,“刀在局势手里。我只是那个愿意伸手去握刀刃的人。”
“不怕割手?”
“怕。”陆沉看着窗外阴沉的天,“但总得有人流血。”
“嘟”的一声。
电话挂断了。
陆沉慢慢放下听筒,手心全是汗。他在赌,赌陈国栋是个想干实事的封疆大吏,赌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关口,省里更看重的是“稳得住局面”,而不是所谓的“资历”。
“老大……”徐长青嗓子干,“省长怎么说?”
“没说。”
陆沉把烟头掐灭,重新蹲下身去整理那箱书。“去叫食堂送两份红烧肉,饿了。”
接下来的三天,明州官场静得可怕。
各种谣言满天飞。有人说陆沉因为越级汇报被批评了,有人说省里的考察组已经在路上了。
陆沉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按时上下班。甚至还抽空去了趟高新区的工地,跟那个叫林翰的书呆子讨论了一下午关于光刻胶的提纯工艺。
直到周五下午。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挂着省委牌照,悄无声息地驶进了市委大院。
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鲜花横幅。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亲自送人上任。
会议室里,几百双眼睛盯着主席台。当组织部副部长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底下先是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任命陆沉同志,为明州市委副书记,代理市长。”
三十岁。
正厅级。
全省最年轻的地级市一把手。
没有掌声。大家都被震住了。在这个讲究论资排辈的圈子里,这一纸任命状,简直就像是直接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