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书去一楼。”
男人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陆沉没走。
他拉过一把掉了漆的椅子,坐在男人对面。
“我不借书,我找人。”
“这儿没人,只有看门的狗。”
男人把修好的书压在两块砖头底下,又拿起一本。
陆沉看着他。
脑海里的档案库翻动。
林翰。
前中科院计算所最年轻的研究员,9o年代初主持过代号“o4机”的芯片项目。
后来项目下马,经费被砍,团队解散。
他大闹了一场,被配到这儿看仓库,一看就是六年。
在前世的档案里,这个人会在明年心灰意冷,接受英特尔的邀请远赴美国。
二十年后,他是英特尔席架构师,也是那个让中国芯片产业窒息了整整一代人的“技术封锁墙”的设计者之一。
“林工。”
陆沉喊了一声。
林翰的手抖了一下,浆糊滴在了桌子上。
“别叫那个词。”林翰拿抹布擦了擦桌子,“我现在就是个图书管理员。”
“o4机失败,不是你的错。”
陆沉掏出一盒烟,红梅。
这是违规的,图书馆严禁烟火。
但他还是点了一根,放在桌角。
“那是工艺制程的问题,光刻胶没达标,导致良品率只有3%。”
林翰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浑浊,却藏着刀。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陆沉把烟盒推过去,“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把那3%变成93%。”
“放屁。”
林翰冷笑一声,把抹布摔进桶里,溅起一滩脏水,“你是哪个研究所的?还是那个什么狗屁专家组的?来嘲笑我?滚。”
陆沉没滚。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不是公文,是一张手绘的图。
那是他在脑海里复刻的,未来某种湿法光刻工艺的改进流程图。
他把图拍在浆糊桶旁边。
“看看。”
林翰斜着眼瞥了一下。
只一眼。
他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
他猛地抓起那张纸,凑到台灯底下,脸几乎贴到了纸面上。
呼吸开始急促。
手指开始哆嗦。
“这……这不对……光源波长如果是193纳米,折射率怎么算?这里加水做介质?疯了……这是疯了……”
林翰嘴里念叨着,突然抓起一支红笔,在图上疯狂地画起来。
“这里不行!温度控制不住!除非……除非用浸没式……”
他猛地停住,像个被雷劈中的木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