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花白,满脸褶子的老人,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堵在门口。
“我说了!老子死也死在这!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先劈了他!”
老人双目赤红,一副豁出去的架势。
陆沉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劝说,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转头,对身后的民兵连长说。
“进去。”
“把人抬出来。”
“屋里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一样不落,全部搬到东山头。”
民兵连长是个二十多岁的退伍兵,他犹豫了一下。
“乡长,这……强行入户,不合规矩……”
陆沉回过头。
他什么也没说。
那个连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兵吼道:“二排!执行命令!”
“我看谁敢!”王老三嘶吼着,挥舞起手里的柴刀。
两个民兵对视一眼,猛地扑了上去,一人抱腰,一人夺刀。老人毕竟年纪大了,挣扎了几下,就被死死按住。
“放开我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哭喊着冲出来,对着陆沉就要下跪。
陆沉侧身一步,让开了。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个女人。
他的任务,是让这里所有的人活下去。
至于用什么方法,他不在乎。
“绑了,一起带走。”
命令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几个民兵冲进屋里,很快,锅碗瓢盆,被褥衣物,被流水一样地搬了出来。
王老三被两个民兵架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搬空,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里出绝望的咒骂。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
“陆沉!你不得好死!洪水要是不来,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猛地冲到前面,对着陆沉的肩膀,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呸!狗官!”
粘稠的唾沫挂在陆沉的作训服上,格外显眼。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紧张地看着陆沉。
孙连城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掏出手帕想去擦。
陆沉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擦掉那口唾沫,甚至没有看那个吐他的人一眼。
他就那么站着,任凭那污物挂在身上,看着民兵们将王老三一家,连人带家当,全部押送上开往东山头的卡车。
那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寒的漠然。
仿佛被侮辱的不是他自己。
这一幕,镇住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