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吃饭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个熟人,就快走两步过去看,没想到她也看到我了,还有些不敢认,“咱们是不是见过?”
我说,“姚素芬?”
姚素芬果然瞪大眼睛,笑吟吟伸手来捏我的脸,“果然是你,没咋变样儿啊,都长这么大了,得有七八年了吧。”
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姚素芬,这两天还提起她了。
“你咋在这儿呢?”
姚素芬跟我一起排队打饭,说她后来养好身体就去以前记忆附近的庙,只不过那个庙塌了,她没有能力修建,就去附近的丹霞宗了。
她说的模糊,我估计她是说生完孩子以后坐月子养身体。
“你也知道,我俗家父母老来得女,挺有干劲的,也搬到我们附近的村子里住,不怎么出门。虽然前几年各自遇到些问题,一个把腿摔断了,一个手臂骨折了,但是好了以后如今啊一家三口生活得还挺好。”
我听着也挺高兴。
我记得原本我大哥还感叹郭云芳两口子活不几年了,结果因为姚素芬生的这孩子反而躲过去这一劫。
当真是救人一命多行善事。
如果当初姚素芬没留下那孩子,或许一切也不会改变。
我听着她说如今每天在丹霞宗干活儿,给上香的香客解解签儿,过得平淡却很如她心意。
“你过得好就行,也不枉费我当初嘴损说你,我可不是谁都说。”
姚素芬也很感慨,她说就是我给她骂醒了,她说我一个小孩都能活的那么透彻,她还不如我一个孩子,挺失败的。
我听着笑了,“有没可能就因为我那时候才十岁,所以压根不懂事儿?”
姚素芬摇头,“不是,后来有一次我俗家父母带着孩子来拜庙,我见过那孩子,大约两岁多快三岁了,那孩子说了一句话,我当时分外感慨。她当时就盯着我看,对我说漂亮姨姨谢谢你,让我觉得其实小孩子才更纯净。
很多人长大了,反而迷失在这人间,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苦恼,庸庸碌碌一辈子,老了活成自己痛恨的样子,我啊现在不想别的,我就想活成小孩的样子。”
姚素芬的语气中没有恨,也没有感情,就是平铺直叙的说着一些事,就像一个局外人。
我也很感慨,我想她或许真的明白了。
“如今这样你就开心了吧。”
我虽然是问句,却是肯定句。
姚素芬没回答,她只是说,“其实不做人很幸福,不修行只看眼前的日子生活也很幸福。凡人庸庸碌碌一生,不求来世,飞鸟在天上飞自由自在。游鱼落在水里不怕淹死。树叶飘落风中,都好。”
我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
如今她是天上的飞鸟,水中的游鱼,风中飘落的树叶。
唯独不是她前世记忆里庙中的小童女了。
“很多时候,我们其实受困于环境,也受困于自己的心,以前我也在庙里,我担忧世人庸庸碌碌,只为眼前蝇头小利,看不清即将来临的旦夕祸福。我担心路边的乞儿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挨饿受冻,我也担心明堂之上官员和皇帝为何什么都有,却还要中饱私囊,做个昏君,唯独看不到百姓水深火热。
我不在人间,却在看人间,不知人间冷暖困苦,忧心于种种,当我来到人间,经历那一切,我现没人救我,没人懂我,没人渡我,所有人都只在意自己,他们只满足于自己的小我。
如果拐子没有起恶心想糟蹋我,他那夜就带着孩子离开了,那大爷不是善心救我,他就会失去他最疼爱的小孙子。后来村里人对我也有善意,他们也受不住我折磨。那黄皮子如果不报复我,它们也不会没有投胎的机会。
那大夫前世负债累累还不上,他的三个儿女是来讨债的。如果他没对我起歹念,好好治病救人,他本来在还清前世负债之后,会娶一个漂亮的妻子,生一个乖巧伶俐的孩子,也不会锒铛入狱余生困苦。
我匆匆而过入了他们的因果,品尝其中滋味,如今我觉得我该谢谢他们。
曾经我问过我供奉的神,为什么祂不救世人于痛苦,明明祂那么强大,随手一指就能让那些来祈求的人过上好日子。
如今我才懂祂的无奈。
但是我最该感谢的人是你,是你那番话点醒了我。这里是庙,我修全真不能饮酒,今日以茶代酒,陈姑娘,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当初愿意骂醒我,让我如今能自由的活着,不再被混沌所困。”
她举着一次性水杯对我敬,我没接,她顿了一顿就自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