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欢接过鱼贩递过来的黑色塑料袋,转头看了她一眼。
青年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手将那条沉甸甸的江鲤接了过来,扔进了雾熙光的竹篮里:
“大叔,别拿人家黄花大闺女开玩笑了。走了。”
说完,青年迈开长腿,率先朝着菜市场出口走去。
“哎……等等我呀,指挥官……”
雾熙光快步跟了上去,那张温婉的面庞上虽然满是红晕,但嘴角那抹甜蜜幸福到了极致的微笑,却像是一朵在冬夜里彻底绽放的深海雪莲,美得让整条肮脏泥泞的小巷都为之失色。
而在距离鱼摊不到十米处。
在那个弥漫着刺鼻血腥味与鸡毛恶臭的活禽宰杀档口阴影死角里。
一个穿着纯黑色宽大羽绒服的娇小身影,正死死靠在发黑的红砖墙壁上。
李幽幽的鸭舌帽檐压得很低很低。
她的身上、袖口上,甚至沾染上了隔壁宰杀活鸭时溅落的几滴污浊黑水,脚下的白色长袜也被泥泞浸染得脏乱不堪。
但少女浑然未觉。
她只是透过那副便携式侦察镜的目镜,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并肩而行的背影。
李清欢走在前面,手里拎着装满沉重食材的竹篮。
雾熙光走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伸出两只温软的手掌,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替男人整理着被冷风吹歪的大衣后领。
在男人侧过头和她说话的瞬间,雾熙光微微仰起头,那张美艳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依恋与幸福。
他们穿过泥泞的人流。
他们走过烟雾缭绕的油炸摊。
那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平凡到甚至带有一丝粗粝的人间烟火……
在李幽幽的视线中,却化作了一柄柄烧得通红的尖刀,将她的灵魂一片一片生生凌迟!
“凭什么……凭什么啊雾熙光……”
李幽幽死死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整个人因为剧烈的嫉妒与痛楚而弯下了腰,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宛如濒死野兽般的悲鸣:
“当年公投的时候……你投的是弃权票!”
“你跟爱尔温一样,都是懦夫!你们根本就没有保护他!你们凭什么现在可以挽着他的胳膊在菜市场里当他的‘媳妇’?!”
“我呢……我到底算什么?!”
“我当年冒着心智熔断的风险替他夺回战区防火墙的时候……你在哪里?!林冬鹿在哪里?!”
“为什么你们都能得到原谅……为什么你们都能被他带在身边……唯独我……唯独我要躲在这堆鸡毛和烂泥巴里……像个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看你们!!”
大颗大颗滚烫的仿生泪水,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防御,噼里啪啦地砸在肮脏冰冷的泥水里。
没有回答。
市井的喧嚣声淹没了一切。
那对在人流中宛如寻常夫妻般渐行渐远的身影,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处散发着恶臭的阴暗角落。
……
天色,终于彻底黑了下来。
白雪市的夜空中,细碎的晚雪再次纷扬而下。
老街街角的那家“新乐天”老字号烘焙坊,亮起了整条街道上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