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围着一条灰白格子的纯羊毛围巾,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被雪打湿了。
但看料子和版型,就知道是省城百货大楼才有的高档货。
虽然头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但那股长期坐机关养出来的书卷气和威严感,是掩盖不住的。
只不过此刻,这股威严全变成了惊慌。
她看着驾驶室里的陈放,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陈放身后的枪管上停顿了半秒。
陈放摇下车窗。
寒风夹着雪沫子“呼”地灌了进来。
那女人冻得通红的手,一把抓住了车窗边缘。
“同志!这位同志!你会修车吗?”
女人的声音颤,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我是省教育厅下来的巡考员!”
“我们的车……坏在后街的胡同里了!”
“车上有急送去考点的备用卷和密封条。”
“要是耽误了开考,这可是重大事故!”
省教育厅?
巡考员?
陈放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备用卷可是国家最高机密,要是真出了岔子。
别说抚松县,整个吉林省教育界的天都得塌一半!
“别急,大姐,把气喘匀了。”
陈放推开车门,五六半步枪顺势往身后一背,动作利索地跳了下来。
“什么车?坏哪了?”
“就在后头那条巷子里!”
女人急得直跺脚,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是个吉普车,我也搞不懂,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噗嗤’两声就熄火了。”
“怎么打也打不着,跟死了一样!”
“司机小王已经去修车厂找人了。”
“可这大雪封天的,又是礼拜天,哪那么容易找到人啊!”
“同志,看你会开这大拖拉机,肯定懂机械,求求你帮帮忙!”
吉普车?
在这个县城,能开吉普车的。
除了县革委会赵主任那种级别,也就只有这种省里下来的“钦差”了。
“走,带我去看看。”
陈放二话不说,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把扳手和螺丝刀揣进兜里,示意女人赶紧走。
两人一前一后,顶着跟刀子似的风雪穿过两条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