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梭被震退数十丈,虎口——如果他还需要虎口的话——被震得麻,极之刃险些脱手飞出。可他没有停。他借着反震的力量在空中翻转,化作一道银色的弧线,从另一个角度再次刺出。
与此同时,岩定出手了。
万丈石墙从灭衡身后升起,如同一座倒悬的山脉,横贯在极衡之域的虚空中。那不是普通的石墙,而是由凝定之力凝聚而成的、蕴含了岩定全部本源的壁垒。石墙上流转着灰白色的光芒,每一道光芒中都蕴含着石灵一族亿万年传承的守护之力。石墙的厚度过百丈,高度过千丈,宽度——它横贯了整个极衡之域,将灭衡的退路彻底封死。
岩定的石身在凝聚这道壁垒的瞬间,那些已经愈合的裂纹又重新裂开了。灰白色的液体——石灵的血——从裂纹中渗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珠子。可他没有在乎。他只是将双手按在石墙上,将更多的凝定本源注入其中,让那道壁垒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厚重,更加不可摧毁。
灭衡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扫过风梭那快到看不见的身影,扫过岩定那横贯天地的石墙,最后落在陈多元身上。那双燃烧着黑焰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他从未在蝼蚁面前流露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不可理喻的情绪。
惊讶。
“又是你们这些蝼蚁。”
他的声音在极衡之域中回荡,阴冷如九幽深渊,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恼怒。灭衡之剑举起,剑刃上凝聚的逆衡之力比之前更加浓郁,浓郁到剑刃周围的虚空都在崩塌。他将剑高高举过头顶,然后——
挥下。
漆黑的剑气从剑刃上激射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劈向岩定的石墙。剑气与石墙碰撞的瞬间,整座极衡之域都在颤抖。那声音不是金属的嘶鸣,不是石头的碎裂,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如同世界根基被撼动时的轰鸣。石墙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几乎将整道屏障劈成两半。
岩定闷哼一声,石身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灰白色的液体从嘴角渗出,滴落在虚空中,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珠子。可他没有倒下。他只是咬紧牙关,将更多的凝定本源注入那道裂纹中,试图将两半石壁重新粘合在一起。
“你休想过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陈多元没有浪费这一瞬。
衡本源光在他掌心凝聚,五色虹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柱,从他的双手之间喷涌而出,直射灭衡胸口的逆衡本源珠。那是他全部的力量——是灵核恢复后重新凝聚的、比受伤前更加凝实的、如同被烈火锻打过的钢铁般的五色衡气。虹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如同一道彩虹横贯虚空,如同一把五色的利剑,刺向灭衡的心脏。
灭衡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没有躲避,而是将逆衡本源珠从体内祭出,那颗漆黑的球体悬浮在他胸前,爆出剧烈的黑光。那黑光不是防御,而是吞噬——它将陈多元的五色虹光吸入珠体,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射向它的光芒。
五色虹光与漆黑光芒碰撞的瞬间,极衡之域的生虚转化瞬间紊乱。虚无与存在的界限变得模糊,那些正在转化的生虚之气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陈多元与灭衡隔着逆衡本源珠对视,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迸出无形的火花。
陈多元咬紧牙关,将更多的衡之力注入光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被逆衡本源珠吞噬,如同河水流入沙漠,如同生命注入死亡。可他没有停下。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停下,灭衡就会腾出手来对付风梭和岩定。而他们,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风梭再次从侧面刺出,极之刃直取灭衡的肋下。岩定也趁机从正面轰出一道凝定光柱,灰白色的光芒与银色的虹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双色光网,将灭衡困在中央。
那光网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风梭与岩定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磨炼出的默契。极之力负责切割,凝定之力负责禁锢;银色的虹光如同利刃,灰白色的光芒如同锁链。它们交织在一起,相互补充,相互增强,形成一道连灭衡都无法轻易挣脱的牢笼。
灭衡怒吼一声。那吼声中蕴含着亿万年积累的愤怒与杀意,震得整座极衡之域都在颤抖。逆衡之力从他体内爆,如同火山喷,如同海啸席卷,如同星辰爆炸。黑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双色光网瞬间布满裂纹。
风梭被震飞出去,极之刃上的虹光暗淡了大半。岩定被冲击波推得连连后退,石墙上的裂纹又多了无数条。陈多元的五色虹光在逆衡之力的反噬下倒卷而回,击在他的灵体上,将他震退数十丈。
三人在虚空中稳住身形,灵体都在微微颤抖。可他们没有退。他们只是擦去嘴角的灵血,握紧手中的武器,再次站到灭衡面前。
灭衡望着他们,眼中的黑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些蝼蚁不会像以前那样被他随手碾死。他们变了。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坚韧,更加——不怕死。
“有趣。”他的声音从战盔下传出,阴冷如冰,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灭衡之剑再次举起。这一次,剑刃上凝聚的逆衡之力比之前浓郁十倍。那力量之强大,甚至让剑刃周围的虚空都在哀鸣,都在碎裂,都在被那漆黑的力量彻底抹除。他将剑高高举过头顶,剑尖指向陈多元——指向这个三番五次破坏他计划、击伤本源珠、让他感受到亿万年不曾有过的恐惧的蝼蚁。
“死。”
剑落。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秘衡隐的声音忽然在陈多元的灵核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急,带着一丝他从未在秘衡隐身上听到过的紧迫感:“逆衡母巢的防御比预想中坚固。圣衡尊与浊生的进攻受阻,且有大量逆衡战将正在向极衡之域赶来!”
陈多元的灵核猛然一缩。
逆衡战将。大量。向极衡之域赶来。
他几乎能看见那些画面——无数漆黑的战将从母巢中涌出,穿过跨宇之隙,向着这片虚空蜂拥而来。它们的灭衡之刃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它们的战甲上流转着吞噬一切的暗纹,它们的眼中只有杀戮,只有毁灭,只有将他和他身后所有人彻底抹除的欲望。
如果那些战将赶到,联军主力将腹背受敌。前面是灭衡,后面是战将大军。到那时,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的问题。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风梭、岩定、那些动衡战士、那些静衡族人、那些拓衡飞鸟——所有人。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里,联军的战士们还在虚空中潜伏,还在等待他的命令,还在用信任的目光望着他的背影。他们的灵核在黑暗中微微光,如同无数颗星辰,汇聚成一片小小的星海。
那星海很亮。亮得让他喉咙堵。
他转过头,望着灭衡。那尊漆黑的战甲,那双燃烧着黑焰的眼睛,那柄足以毁灭星辰的巨剑——此刻在他眼中,不再那么可怕。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风梭,岩定。”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可那轻之中,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
“你们先撤。”
风梭猛地转过头,那双银色的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带着联军,撤。”陈多元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灭衡,望着那尊正在蓄力下一击的漆黑身影,“我来拖住他。”
“不行!”岩定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石身上的裂纹都在颤抖,“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