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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地下避难所里,挤满了避难的百姓。
这是百年前修建的,后来又经过三次扩建,能容纳整整三万人。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窑洞式的房间,房间里铺着干草,备着粮食和水。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逼仄的空间。
孩子们缩在母亲怀里,小声地抽泣。老人们靠着墙壁,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年轻人们守在入口处,手里握着农具改成的武器,随时准备应对突情况。
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争抢。
年轻力壮的,主动把靠里的位置让给老人孩子,自己挤在甬道口吹冷风。带着干粮的,掰成小块分给身边饿了的陌生人。医者们穿梭在人群中,给受伤的包扎,给生病的喂药,给惊恐的安慰。
一个小孩哭着要找妈妈。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大婶把他抱起来,轻声哄着:“别哭别哭,妈妈一会儿就来。”她自己的孩子也在哭,但她顾不上。
这就是衡洲。二百年的衡道传承,早已让“共生共荣”的信念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指挥室里,陈守衡召集议事会成员与苍梧洲使者,召开紧急会议。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新土原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位面裂隙的蔓延路线。按照这个度,不出三日,风暴将席卷整个衡洲。届时,二百年的基业将化为乌有,无数人将葬身于那些扭曲的腐兽之口。
“必须找到裂隙的源头,修补位面屏障。”陈守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老学者指着地图上的西方:“古籍记载,陈琛先生当年融入万宇平衡天幕前,曾在赤土荒原留下过一个‘平衡锚点’。或许,我们能借助锚点的力量,暂时稳住裂隙。”
“锚点在哪里?”陈守衡问。
老学者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望衡山。”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望衡山。那是陈琛先生与苏晴先生的安息之地。那是衡洲最神圣的地方。那是无数人朝圣的方向。
“望衡山不仅是两位先生的墓地,”老学者继续说,“更是当年平衡法则落地之处。陈琛先生临走前,曾在那里布下过一道阵法。那两座墓碑之下,或许就藏着平衡锚点。”
陈守衡没有犹豫。
“我去。”
“领!”铁铮上前一步,“我跟你去!”
“我也去。”苍梧洲使者沉声道,“我洲百年前蒙衡道之恩,今日衡洲有难,我等岂能袖手旁观?我愿带领苍梧勇士,随陈领前往望衡山。”
陈守衡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丝——悲壮。
他点了点头。
“兵分三路。”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第一路,由铁铮带领,留守避难所,保护百姓安全。第二路,由农工组带领,在裂隙蔓延的必经之路搭建防御工事,用所有能用的材料,能挡一刻是一刻。第三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三路,由我带领,即刻前往望衡山,激活平衡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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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夜色降临。
陈守衡带着二十名精锐巡防队员、五名医者,与苍梧洲的三十名勇士,趁着夜色向望衡山出。
没有月亮。天上的紫黑色天幕把所有的星光都吞噬了。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手中的火把照明。火把的光芒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显得那样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吞没。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
辐射的气息越来越浓。那种铁锈混合血腥的味道,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着每个人的喉咙。医者们不时拿出检测石,石头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深黑变成紫黑,又从紫黑变成一种让人心悸的墨绿色。
地面上的蓝花,全部枯萎了。
那些从望衡山引种下来、开遍新土原的蓝花,此刻全部变成焦黑的颜色,一碰就碎成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像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偶尔,能遇到被辐射畸变的小型腐兽。
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形态。有的像一团会蠕动的肉块,有的像无数条触手纠缠在一起的怪物,有的干脆就是一滩会动的脓液。它们的眼神疯狂而嗜血,见人就扑,完全不知死活。
“小心!”
一名苍梧勇士挥刀斩杀一头扑来的腐鼠。那腐鼠被砍成两截,却还在蠕动,两截身体分别向两个方向爬去,伤口处涌出墨绿色的脓液。那脓液溅在勇士的刀上,刀刃瞬间被腐蚀出一排细密的坑洼。
“这些畸变生物的毒性比记载中更强!”医者们迅冲上前,给被脓液溅到的勇士涂抹蓝花解毒膏。但那膏药涂上去,伤口处却冒起一阵白烟,勇士疼得直抽冷气。
“蓝花的解毒效果正在减弱!”医者领抬起头,脸色凝重,“必须尽快抵达望衡山!那里的蓝花,或许还有未被污染的药力!”
队伍继续前进。
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震天的嘶吼。
那嘶吼声之大,震得人耳膜疼,震得火把的光芒都在颤抖。陈守衡举起望远镜,借着火把的微光,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头庞然大物挡在道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