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的庄稼多了,荒原上的草木也多了。一些小型食草动物,野兔、野鸡、田鼠,开始重新出现。食物链,正在慢慢恢复。
陈琛听了林教授的分析,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万宇位面的平衡法则:万物相生相克,没有绝对的善恶。腐兽是失衡的产物,却不是罪魁祸。真正的罪魁祸,是那场毁灭一切的核战,是失衡的生态系统。
“划定保护区。”他在议事会上说,“把那些没有主动攻击人类的腐兽,圈在保护区里,不再猎杀。”
巡防队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这些畜生以前吃了多少人,为什么要保护它们?”
陈琛指着墙上新绘的荒原生态图。图上,腐兽处在食物链的顶端,下面是用虚线标注的食草动物,最下面是草木。
“它们变异,不是因为它们坏,是因为这土地病了。”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今土地慢慢好了,草木长了,食草动物来了,它们也会慢慢变回来。末世的平衡,不是赶尽杀绝,是万物共生。我们杀尽了腐兽,荒原的食物链又会断。到头来,受苦的,还是我们自己。”
众人似懂非懂,但还是照做了。
保护区划定在荒原北缘的一片丘陵地带,面积足够大,有水源,有草木。巡防队的人把那些没有攻击性的腐兽赶进去,然后在边界设了简易的栅栏和警示牌。
起初,很多人不理解。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慢慢看到了变化。
保护区里的腐兽,真的在变。
身上的脓包慢慢消了,皮肤的颜色慢慢变浅,不再像从前那样溃烂流脓。它们不再主动攻击人类,甚至会避开人类的活动范围。靠着保护区里的野果、野草和小型食草动物,它们安静地生活,繁衍。
有一次,几个孩子在保护区附近玩耍,遇到了一头曾经的三头腐鬣。那腐鬣体型比从前小了一圈,三颗头只剩两颗,但眼神不再疯狂嗜血。它看到孩子们,只是远远地站住,看了几眼,然后转身离开。
孩子们吓得哭了,却毫无伤。
消息传回基地,所有人都沉默了。
慢慢地,巡防队再巡逻时,见到不攻击人的腐兽,便不再开枪,只是远远地看着。有时候,腐兽也会远远地看着他们,像两个曾经厮杀不休的宿敌,终于学会了和平共处。
荒原上,人与腐兽,竟慢慢有了相安无事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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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土荒原,真的在慢慢新生。
曾经的赤黄色土地,渐渐被绿色覆盖。苦蒿、蓝花、野草、灌木丛,一片片,一丛丛,连成了片。风吹过,绿浪起伏,像大地的呼吸。
荒原上的泉水越来越多。那些干涸多年的泉眼,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汩汩涌水。泉水汇成了小溪,溪水顺着地势流,又汇成了小河。河水清凌凌的,映着蓝天白云,偶尔还能看到小鱼游过。
天空的颜色也在变。
从前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像蒙着一层永远揭不掉的纱。如今那层纱渐渐淡了,露出下面淡淡的蓝。偶尔还能看到白云飘在天上,一团团,一朵朵,像。
大寂灭后,赤土荒原上第一次出现了白云。
基地里的人,不再叫这里“赤土荒原”了。
他们叫它“新土原”。
意思是,新的土地,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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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石基地,也改名为“新土城”。
它成了新土原的中心。周边十几个卫星据点,都成了新土城的附属村落。各村都有自己的垦荒田、工坊、医馆,每月派人到新土城参加议事会,商量共同的事。
人人都以自己是“新土人”为荣。
新土城的规矩,依旧是陈琛定下的平衡之道。人人平等,劳有所得,弱有所扶,知识传薪,万物共生。这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每个人心里的。
林教授的学堂,如今是新土原的“书院”。
书院收了上百个学生,不仅教农业知识,还教旧时代的文化、历史,教孩子们做人的道理。林教授白苍苍,腰已弯了,但站在讲台上,依旧精神矍铄。他总说:“知识是根,文化是魂。只有根扎得深,魂守得住,这新土原,才能真正活过来。”
苏晴的医疗坊,如今是新土原的“医馆”。
她带着徒弟,研究出了彻底治愈轻微辐射病的方子。重度辐射病的治愈率也越来越高,从当初的三成,提到了七成。医馆里不仅治人,还治那些受伤的动物。有人送来一只折了腿的野兔,苏晴也接,细心包扎好,放归野外。
刀疤脸刘猛,如今是新土原的“田伯”。
他带着所有农人垦荒、种地、改良种子。他种的地,年年丰收。新土原的人都喊他“田伯”,没人再记得他曾经的名字,没人再记得他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孩子们围着他叫“田伯”,他就憨憨地笑,从兜里摸出糖来分。
赵坤如今是新土原的“防官”。
他带着巡防队巡逻、守哨,维护新土原的秩序。巡防队不再是当初的护卫队,而是新土原的守护者。不仅防腐兽,还防荒原上的零星匪类,帮着各个村落修缮工事,接应迷路的人。赵坤的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笑容。那笑容不深,却踏实。
铁牛跟着赵坤,成了巡防队的副手。他依旧壮实得像头牛,但眼神憨厚,见谁都笑。老周退休了,每天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抽着烟杆,看孩子们跑来跑去。偶尔有人来听他讲当年的故事,他就眯着眼,慢慢讲,讲完叹口气,说:“那时候苦啊……现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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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琛呢?
新土原所有人都叫他“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