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琛目送它消失在天边。
然后他转身,走下了望台。
垦荒田里,苏晴正蹲在新翻的田垄旁,指尖捻起一粒甜薯种,小心地埋进土里。
陈琛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种什么?”
“甜薯。”苏晴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今年要扩种三十亩,光靠之前的种子不够。我把缴获的压缩干粮里的豆粕挑出来,试着催芽,成功了十几粒。”
陈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长年劳作而粗糙的指尖,看着她鬓边不知何时冒出的一根白。
他伸出手,轻轻把那根白掖回她耳后。
苏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干嘛?”
“没事。”陈琛收回手,“看到根白头。”
苏晴沉默了几秒,耳尖慢慢泛红。
“老了。”她轻声说。
“不是老了。”陈琛说,“是累了。”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走,带你去看看北边新开的那片地。李工说那边的土质更松,适合种麦子。”
苏晴看着他的手。
那手很稳,掌心有薄茧,指节有力。那手握过刀,杀过敌,守过城。
此刻,只是安静地、耐心地伸在她面前。
她握住那只手,借力站起来。
“好。”
风从荒原上吹来,带着苦蒿的清香,带着新翻泥土的潮湿,带着远方的、未知的气息。
但此刻,这风是暖的。
陈琛和苏晴并肩走向北边的新垦地。
身后,磐石聚居地在晨光中醒来。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薄云连成一片。
锻造坊的铁锤声叮当作响。
孩子们的笑声随风飘远。
田里的嫩苗,又长高了一寸。
赤土之上,星火初燃。
这星火,生于废墟,长于血火,在无数人的掌心里传递、护佑、壮大。
它不是神赐的火,不是救世主点燃的火。
它是人的火。
它会灭。
风会来,雨会来,雪会来,漫长的黑夜会来。
但只要还有一双手愿意捧起它,只要还有一颗心愿意守护它——
它就会一直燃烧下去。
从赤土,到万宇。
从此刻,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