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声清脆的娇叱如同炸雷般响起:
“哪来的野狗,敢在本小姐的地盘上撒野?!”
声音未落,一道炽烈的红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场中!来人度极快,手中并无兵刃,却屈指一弹!
“嗤!”
一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火星,带着令人心悸的高温,精准无比地射向黑衣刺客持刀的手腕!那火星虽小,却蕴含着极其霸道的灼热劲力!
黑衣刺客显然没料到会有此变故,手腕猛地一缩,刀势顿挫。他毒蛇般的眼睛扫了一眼红影,又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江寒,似乎权衡了一瞬。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江寒拄剑喘息,惊魂未定地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火红的劲装,勾勒出窈窕的身姿,乌黑的长束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琼鼻樱唇,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骄纵与不耐烦。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用一种审视货物的挑剔目光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江寒。
“喂!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还惹来这么个晦气的家伙!”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龙皇霹雳城!本小姐顾晚晴的地头!”
江寒心中一动。顾晚晴?霹雳城主顾雷霆的千金?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警惕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出手相助却又态度倨傲的大小姐。她刚才那弹指一击,看似随意,却精准狠辣,逼退了连他都难以应付的杀手,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为。那炽热霸道的劲力……莫非是传闻中的“烽火录”?
“在下江寒,多谢姑娘援手。”江寒抱拳,声音沙哑而谨慎,“只是路过此地,遭人追杀,并非有意闯入贵地。”
“路过?追杀?”顾晚晴嗤笑一声,绕着江寒踱了两步,火红的裙裾划出张扬的弧度,“看你这一身破落样子,还有刚才那要命的架势,不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仇家吧?哼,本小姐最讨厌麻烦!”
她嘴上说着讨厌麻烦,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尤其在扫过江寒手中那柄样式古朴的长剑时,目光微微一顿。
江寒沉默。身份敏感,他无法辩解,也无法信任这个初次见面的刁蛮千金。他暗暗调息,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变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名身着霹雳城特有玄色皮甲、腰佩弯刀的护卫策马奔来,领头一人看到顾晚晴,立刻翻身下马,恭敬行礼:“大小姐!您没事吧?属下听到打斗声……”
“没事!”顾晚晴不耐烦地挥挥手,指着江寒,“喏,捡了个麻烦。这家伙被个藏头露尾的家伙追杀,差点死在本小姐眼前,晦气!”
护卫头领警惕地看向江寒,手按上了刀柄:“此人来历不明,形迹可疑,大小姐,是否……”
“行了行了!”顾晚晴打断他,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本小姐今天心情好,就当捡了条野狗。把他带回去,关到西院柴房!省得他死在外面,脏了我们霹雳城的地界!”
护卫头领一愣:“大小姐,这……”
“怎么?本小姐的话不管用了?”顾晚晴杏眼一瞪,骄横之气毕露。
“属下遵命!”护卫头领不敢再多言,示意手下上前。
江寒心中一凛。关进柴房?是囚禁?还是……他看向顾晚晴,对方正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与表面骄纵截然不同的东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下后有追兵,前路不明,这霹雳城,或许真是暂时的避风港,哪怕是个牢笼。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反抗,任由两名护卫上前,看似押解,实则也隔绝了可能的追击,朝着不远处的巍峨城池走去。
龙皇霹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黑色条石垒砌,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城门口守卫森严,玄甲护卫目光锐利。江寒被押解着穿过厚重的城门,踏入城内。街道宽阔,两旁建筑风格粗犷大气,行人大多步履匆匆,带着一股边城特有的彪悍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铁器锻造的气息。
他被径直带到城主府西侧一处偏僻的院落,果然被推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护卫锁上门便离开了,并未过多为难。
柴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江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坐下,处理着手臂上的刀伤。伤口不深,但那股阴寒的内劲残留,让他运功时隐隐滞涩。他闭上眼,回忆着顾晚晴那弹指一击的瞬间——炽热、霸道、凝练至极!绝非偶然,那绝对是“烽火录”的独门内劲!这位看似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身怀如此绝技,却深藏不露,她救自己,真的只是“心情好”?
夜色渐深,柴房外寂静无声。江寒正盘膝调息,试图驱散体内的阴寒之气,门外却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接着是锁链轻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道火红的身影灵活地闪了进来,正是顾晚晴。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却没了白日的骄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
“喂,还没死吧?”她将食盒随手放在地上,目光落在江寒手臂的伤口上,撇了撇嘴,“算你命大,那家伙的‘玄阴劲’可不是好玩的。”
江寒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多谢顾小姐再次援手,以及……送饭之恩。”他刻意加重了“再次”二字。
顾晚晴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镇定。“你倒是不笨。”她走近几步,蹲下身,毫不避讳地盯着江寒的眼睛,“白天那家伙,是‘问鼎天下’的人吧?那种阴沟里老鼠的味道,隔着八百里我都闻得出来。”
“问鼎天下?”江寒心头一震。这个名字他隐约听过,是一个极其神秘且强大的杀手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原来追杀自己的是这群人!
“看来你果然不知道惹上了多大的麻烦。”顾晚晴从他的反应得到了答案,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过,能让‘问鼎天下’出动‘玄蛇’级别的杀手追杀,还跟那支‘幽灵箭’扯上关系……江寒,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幽灵箭?”江寒瞳孔微缩。她竟然知道登基大典上的事!而且直接点明了关联!
“别装了。”顾晚晴站起身,背着手在狭小的柴房里踱了两步,火红的衣摆在昏暗光线下像跳动的火焰,“新皇登基,承天坛上那支凭空出现的黑箭,闹得满城风雨。你,就是那个‘意外’挡下箭,然后被当成刺客同党通缉的倒霉蛋,对吧?”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那支箭,可不是普通的刺杀。它牵扯到一桩旧事,一桩被刻意掩埋的……‘龙皇论战’的秘闻。”
“龙皇论战?”江寒皱眉。那是数十年前,龙皇王朝与周边诸国以及几大顶尖江湖势力在边境举行的一次决定势力范围的秘密会谈,最终以龙皇王朝大获全胜告终,但具体过程一直讳莫如深。
“没错。”顾晚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传闻那次论战,各方赌上的不仅是疆土,还有各自掌握的……上古秘宝的线索。而那支‘幽灵箭’,据说是当年论战失败一方留下的复仇印记,也是开启某个秘密的钥匙。它的出现,意味着当年被强行压下的风波,又要掀起来了。”
她看着江寒,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挡下了那支箭,无论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卷入了这个漩涡中心。朝廷要抓你,‘问鼎天下’要杀你,你觉得自己还能逃多久?”
柴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江寒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幽灵箭、龙皇论战、上古秘宝……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失窃的“天机策”。而自己,的确已深陷其中,无处可逃。
“顾小姐为何告诉我这些?”江寒沉声问道。
顾晚晴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深沉:“因为本小姐讨厌麻烦,但更讨厌被人当傻子。‘问鼎天下’那群老鼠敢在我的地盘上动手,就是不把我霹雳城放在眼里。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寒,“我对那支箭背后的秘密,也有那么一点点兴趣。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有点用处。”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