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他至少可以选择。
“好。”沈言抬起头,“我去。”
冯延巳笑了,笑容在江风里显得格外明亮:“金陵城,会记住你的名字。”
“沈言。”
“南唐的第一个……侠客。”
栖霞山,在金陵东南,峰峦叠嶂,云雾缭绕。
沈言一路打听,绕开齐兵的关卡,走了三天三夜,才在山脚找到一条不起眼的小径。小径两旁古木参天,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泥土的气息。
行至半山腰,一座青石牌坊映入眼帘,上书四个大字:“栖霞问道”。
牌坊后,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直通云雾深处。
沈言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
行不多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回荡山谷。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山下何人,擅闯栖霞?”
沈言抬头,只见石阶尽头立着一位白衣老道,鹤童颜,手持拂尘,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童。
“在下沈言,淮南人氏,受冯延巳先生所托,特来求见栖霞道长。”
白衣老道打量他一眼:“冯延巳?”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也终于沉不住气了?”
沈言一愣:“道长认识冯先生?”
白衣老道微微一笑:“当年,他还是个落魄书生,在栖霞山下的破庙里抄经换饭吃。我见他字写得好,便多给了他几碗斋饭。没想到,几年不见,竟成了齐帝身边的红人。”
他侧身让开:“既然是他托你来的,便随我来吧。”
沈言跟着老道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台。平台上,古松虬结,石桌石凳一应俱全。远处云雾翻涌,仿佛仙境。
老道在石桌旁坐下,道童奉上清茶。
“贫道栖霞。”老道淡淡道,“你口中的栖霞道长,便是贫道。”
沈言连忙行礼:“见过栖霞道长。”
栖霞道长摆摆手:“不必多礼。冯延巳让你带了什么话?”
沈言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奉上。
栖霞道长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倒是看得通透。”栖霞道长轻叹,“齐帝要改唐自立,江南武林若再不联合,迟早要被他一网打尽。”
“道长,冯先生说,希望您能选边。”沈言鼓起勇气道,“是站在南唐一边,还是站在……那些还念着吴国的人一边。”
栖霞道长放下信,目光落在沈言身上:“你呢?你站哪边?”
“我?”沈言愣住,“我只是个撑船的……”
“撑船的,也是人。”栖霞道长道,“吴国亡了,你难过吗?”
沈言沉默片刻,低声道:“小时候,母亲说吴王会来救我们。后来吴王没来,来的是齐军。他们烧了我们的房子,抢走了我们的粮食。母亲在那场兵乱里没了。”
他抬起头,眼中有泪光闪动:“我不识字,不懂什么国什么朝。我只知道,吴国在的时候,村里虽然穷,但至少没人敢随便烧杀。吴国没了,齐兵就敢。”
“那你希望吴国回来吗?”栖霞道长问。
“希望。”沈言毫不犹豫,“可……吴国已经亡了。”
栖霞道长笑了笑:“那你希望南唐是什么样?”
“我……我不知道。”沈言苦笑,“我连南唐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栖霞道长缓缓道,“南唐,可以是齐帝李昪的南唐,也可以是江南百姓的南唐。”
“若他能约束将士,不滥杀无辜,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那南唐就是好的。若他只顾自己的皇位,不顾百姓死活,那南唐,与吴国、齐国又有何异?”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冯延巳要我选边,其实是要江南武林选边。”
“是做皇帝的鹰犬,还是做百姓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