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清没有底线,他可以为了活命,把梦想集团卖给戴尔,把民族品牌当擦脚布,但我不能。”
“梦想集团可以倒,但不能倒在外资手里。那些厂房、那些设备、那些专利、那些跟了我们十几年的老员工……不能变成外国人的资产。”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陈伯赶忙帮他拍背。
半晌,杨守业才缓过一口气。
他盯着杨帆,眼眶泛红
“小帆,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很多人。但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做错。”
“梦想集团是国内pc产业的一面旗。旗可以倒,但不能让别人扛走。”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杨帆看着面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所以,”杨帆开口,“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当那个『接盘的人』?”
杨守业点了点头。
“国内没有企业有实力全盘接下梦想集团。方正和紫光,他们只盯着那些优质资产,等着瓜分有价值的部分。他们对梦想集团死不死,未来有没有人,不在乎。”
“但你有,你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资格。”
“只要你愿意出手,哪怕只是站出来说一句话,梦想集团的危机就能解决。”
杨帆没有说话。
他看着杨守业,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
然后,他笑了。
“杨老先生,”他说,“你太理想主义了。”
“我为什么要救梦想集团?”
“站在一个纯粹商人的角度,现在出手,是愚蠢的选择。”
“如果我真的想要,该做的不是现在出手,而是等着梦想集团彻底走投无路,等到那些债权人和秃鹫们杀红了眼,等到资产价格跌到谷底,然后进场收割。”
“那时候,我能用最低的价格,拿到最好的资产。不需要承担梦想集团的烂账,不需要管那些员工的死活,不需要背你这个民族品牌的包袱。”
他看着杨守业,“这才是商人的逻辑,杨家教的。”
杨守业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梦想集团现在是什么?是一块被无数秃鹫盯上的腐肉。”
“国资、银行、竞争对手、境外资本……所有人都拿着刀叉,等着分食。”
“我现在进去,等于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锅肉给端走?我凭什么要为了你们杨家留下的烂摊子,去得罪整个市场,去接盘一个负债累累、股权混乱、名声扫地的公司?”
他的话语冷静而残酷,但句句是现实。
“更何况,现在梦想集团的股权结构一团乱麻,个人股、券商股、外资股、基金股……盘根错节。”
“我这个时候进场,帮谁?肥了谁?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让我出钱出力,去填别人挖的坑,去救一群等着套现离场的股东?”
他看着杨守业,一字一顿
“如果你想谈,至少,等它变成一个干净的壳。”
“等该破产的破产,该清算的清算,该追缴的追缴,该走的人走光。等它剩下一个名字,一个牌照,和一些剥离了债务、还算干净的资产的时候,我们再谈。”
这话,等于直接宣判了梦想集团在现有框架下的死刑。
杨守业所求的“保留火种”,不现实。
在杨帆看来,必须先经过一场彻底的、残酷的清洗。
杨守业听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但他还是挺直了些许脊梁。
尽管那脊梁早已被岁月和苦难压弯。
“你说得对。”杨守业摇了摇头,“是我老糊涂了,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杨帆,“我没多长时间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