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远清被这种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尽管穿着编号服,尽管坐在审讯椅上。
“小帆,”他说,“我知道你恨我,你也有理由恨我。”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是你父亲,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咱们是父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杨帆依然在看他。
杨远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继续说下去
“你这些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我知道,我对你关心不够。我也承认,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咱们杨家,在国内也算有头有脸的家族。梦想集团,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白白丢掉了……”
他声音刻意放得更缓,更像一个语重心长的父亲
“这个时候,咱们更应该团结起来,解决问题。你帮我出去,咱们父子联手,梦想集团就是扬帆科技的分公司,日后需要……”
“你说完了吗?”杨帆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些饼,他快吃吐了,他听都懒得听。
“你刚才说,你是我父亲?”杨帆笑了。
杨远清张了张嘴“当然,我是……”
“那我问你,”杨帆打断他,“我母亲死的时候,你在哪?”
杨远清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下葬的时候,你在哪?”
“我……”
“她尸骨未寒,你就娶了薛玲荣,那一年,我三岁。而杨旭,只比我小三个月。”
杨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杨远清心上。
“三个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概念?”
杨远清的嘴唇开始颤抖。
“这意味着,在我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你就和薛玲荣搞在一起了。这意味着,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在我母亲怀孕的时候怀上的。”
“你跟我说,你是我父亲?”
杨帆轻轻摇了摇头“杨远清,你配吗?”
杨远清的脸失去了血色。
“我十二岁回到杨家时,”杨帆继续说,“那天,我站在别墅门口,穿着破旧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
“你在做什么?”
“你在打电话,你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打。从头到尾,你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后来我住进别墅阁楼。冬天没有暖气,窗户漏风,我冻得整夜睡不着。我鼓起勇气找你,秘书说你在开会。我去找薛玲荣,她说家里被子不够,让我克服一下。”
“杨旭打我,薛玲荣骂我,那些佣人们也有样学样,对我爱搭不理。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没管。”
“有一年冬天,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没人管我,没人给我买药,没人送我去医院。我自己扛过来的,你知道我在烧的时候想什么吗?”
杨远清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在想,人是不是死了,日子才不会这么苦?”
“如果我死了,会不会有人现?会不会有人难过?会不会有人……为我哭一场?”
“答案是,不会。”
杨帆的声音,始终没有升高。
始终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