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下午在董事会上对她冷嘲热讽的元老派副总裁。
此刻正一脸真挚地对杨远清说着什么,还轻轻拍了拍杨远清的肩膀,以示支持和安慰。
现实,就是这么讽刺。
杨远清没有立刻离开医院,而是就在等候区,以最大股东及家属代表的身份,开始下达指令。
“赵总、孙总、李总,”他点了三位实权副总裁的名字。
“麻烦你们立刻返回公司,以我的名义,通知所有在京高管、各事业部负责人,明天上午在公司第一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所有外部董事,也务必请到场。”
“王律师,”他转向身边律师,“立刻准备文件,以我本人持有的34%梦想集团股份所有权证明,出具法律意见书,明确我在当前特殊情况下,作为最大单一股东,有权牵头组建并主持『危机应对特别委员会』。”
“在董事长无法履职期间,暂时负责集团全面运营决策。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这份文件生效。”
“另外,”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联系所有主要的合作银行行长、信贷部门负责人,以我杨远清个人及梦想集团最大股东的名义,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梦想集团倒不了!”
“之前的贷款,一分不会少,利息照付!请他们给我,也给梦想集团一点时间!”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有力。
与之前杨静怡号施令时的青涩和无力形成了天壤之别。
这才是真正的掌权者气场,是在商场沉浮几十年,执掌过庞大帝国的人,才具备的决断力和资源调动能力。
在场的高管们精神一振,纷纷领命而去。
效率,瞬间恢复了。
杨远清这才仿佛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杨静怡。
他走了过去,“静怡,辛苦你了。情况我都知道了。”
杨静怡抬起头,看着父亲。
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真实的情感,或者至少该对她解释些什么。
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什么都没有。
除夕那晚的夜谈,他问她想不想要那个位置,然后让她连夜奔赴沪市请来了杨守业,结果呢?
到头来,自己还是一枚棋子。
“爸,”她喉咙有些干,但她知道有些话没法挑明,“爷爷他……”
“医生在尽全力。”杨远清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里交给医生。现在,集团更需要我们。”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没有询问她的意见,没有讨论她的角色,只是让她“回去休息”。
轻描淡写,就将她这一天的挣扎和野望,归零了。
杨静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并没有离开,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她知道,她短暂而可笑的“储君”梦,该醒了。
接下来的舞台,是父亲的。
她能扮演什么角色,取决于父亲的需要,而非她自己的意愿。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爷爷,等杨守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