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重症监护区外的家属等候区。
时间已近晚上六点,惨白的日光灯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失去了血色。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焦虑、悲伤和一种诡异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杨静怡赶到时,看到父亲杨远清站在Icu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休闲装,头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悲痛和憔悴。
此时,正被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位护士拦在门口。
“杨先生,请您冷静!病人正在接受关键治疗,现在真的不能进去探视!”主治医生努力解释。
“那是我爸!”杨远清的声音嘶哑,眼眶通红,试图推开医生。
“我就进去看一眼!就一眼!求你们了!让我知道我爹怎么样了!我给你们跪下了!”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往下跪,却被旁边的医生死死拉住。
“杨总,你别这样!冷静点!”
“杨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真的不能进去干扰治疗!”
“老爷子吉人天相,一定会挺过来的!”
周围一片劝慰和嘈杂。
杨远清被众人搀扶着,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出压抑的呜咽声。
将那副“孝子悲痛欲绝”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杨静怡站在人群外,看着父亲“精彩”的表演。
她终于明白,姜还是老的辣。
在集团董事会争夺权力受阻时,他没有直接杀回集团,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抢占“道德”和“亲情”的制高点,用一场痛哭流涕的“孝子戏”,来为自己下一步的行动铺垫、洗白,甚至……博取同情,积累筹码。
至于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爷爷,至于岌岌可危的集团……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几乎在杨静怡赶来的同时。
几位集团高管和两名外部董事,也匆匆赶到。
“杨董,您可算来了!”负责供应链的孙副总声音带着急切。
“集团现在乱成一锅粥了!股价崩盘,银行催债,外面谣言满天飞!”
“静怡……唉,毕竟年轻,压不住阵脚啊!董事会下午吵了半天,什么决议都没达成!现在必须得有您出来主持大局才行!”
“是啊,杨董,”一位外部董事也开口道,语气比下午对杨静怡时客气了十倍不止。
“您是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法律上、情理上,此刻都唯有您能代表杨家,能暂时稳定局面。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杨远清抬起头,眼圈似乎有些红,他摆了摆手。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父亲现在还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我这个做儿子的,此刻心里只有父亲的病情,哪还有心思管公司的事?况且,我之前……已经离开公司管理岗位,名不正言不顺。”
“杨董!此一时彼一时啊!”财务赵副总急道。
“梦想集团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您多年的心血!”
“难道您忍心看着它就这么垮掉吗?老爷子要是醒来,看到集团分崩离析,他能安心吗?”
“杨先生,”另一位董事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