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真相?那不重要。
记者们会帮他润色,会截取他们需要的片段。
短短半天时间,杨旭的经历生了荒诞的逆转。
他从濒死的野狗,变成了多家媒体争相预约的“独家专访对象”。
他被安置在一家廉价的汽车旅馆里,条件比巷子好了无数倍。
代价是,他必须随时接受采访,按照要求说出某些话,甚至在某些镜头前,表演出痛苦、忏悔或者愤懑的表情。
他成了媒体圈里一个奇特的“玩物”。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今天这家媒体给他两百美元,让他痛斥杨帆无情无义。
明天那家杂志给他一包上等货色,让他“回忆”与杨帆“兄弟情深”的往事。
他失去了所有证件、银行卡,却仿佛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
用自己悲惨的现状和与杨帆的关联,换取赖以苟延残喘的金钱和毒品。
他的大脑,在毒品和这种扭曲的“被需要感”侵蚀下,越来越空。
他不再去想怎么回到住所,不再尝试联系那个他以为还能提供庇护的家。
他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麻木地配合着每一场演出,在镜头前展露伤疤,换取下一剂短暂的慰藉。
大洋彼岸,京都,杨家私宅。
薛玲荣在汇出那五十万美元后,经历了几天的焦灼等待,终于通过一个昂贵的越洋电话,从某个“中间人”那里得知,杨旭已经被“好心人”送医,暂无生命危险。
她松了口气,随即又陷入新的焦虑:儿子接下来怎么办?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那边的消息就通过互联网席卷而来。
有几个闺蜜打来电话,用那种看似关心、实则充满窥探欲的语气:
“玲荣啊,你要不要看看网上……好像是杨旭的消息?在美国那边闹得有点……不太好听。”
薛玲荣心中咯噔一下,慌忙打开电脑。
很快,就查到了那些正在财经媒体圈流传的翻译报道和视频片段。
当她坐在电脑前,点开那个视频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画面里,背景嘈杂,她的儿子杨旭正对着镜头,神情恍惚,语无伦次。一个画外音在用英语引导:“所以,你认为杨帆先生对你见死不救,是因为他记恨过去,对吗?”
杨旭眼神涣散地点了点头,嘟囔着:“他……他恨我……他有钱……不帮我……”
另一个视频里,杨旭在一个简陋的房间,贪婪地吸食着什么东西,然后对着另一家媒体的镜头,傻笑着说:“我哥?杨帆?他厉害啊……可我才是杨家正牌的少爷……嘿嘿……”
还有文字报道,详细披露了杨旭如何欠下高利贷,如何被切掉手指,如何流落街头。
文中极尽渲染其落魄、愚蠢、自甘堕落,并将他与杨帆的光辉形象、与梦想集团昔日的辉煌进行残酷对比。
“啪!”
薛玲荣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力气之大,让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黑,险些从椅子上晕厥过去。
耻辱!
滔天的耻辱!
她仿佛能听到无数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能看见那些昔日巴结她、奉承她的人,此刻正捂着嘴窃笑。
曾经的梦想集团董事长夫人,薛家备受宠爱的女儿,她的儿子,竟然在美国沦落至此!
像个乞丐,像个瘾君子,像个毫无廉耻、任人摆布的小丑!
“这个废物!这个蠢货!这个没用的东西!”
薛玲荣终于爆出来,抓起手边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水晶碎裂,出刺耳的声响。
“他哪怕还有一点点脑子!还有一点点骨气!滚回公寓去!或者给家里打一个电话!他难道不知道,就算我们再难,也不会真的看着他死在外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