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旧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气息。
学期中段,论文、考试、小组项目,压力无处不在。
杨帆像一个幽灵,漫步其中。
他的东方面孔和年轻外表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这里汇聚了全球的精英,他不过是又一个可能来自某个亚洲国家的访问学生或学者。
他刻意靠近那些正在交谈的人群,捕捉只言片语。
“……所以保罗·克鲁格曼对亚洲金融危机的预测基本应验了,但他的政策建议简直是一团糟……”
“……我昨天在hbs的案例讨论上差点和安德森吵起来,他居然认为安然事件只是个别会计失误……”
“……嘿,听说了吗?明天有个华夏年轻人要来演讲,就是那个做mp3和社交网站的。”
“哦,那个硅谷新宠?媒体吹得挺凶。我看过他的资料,十九岁,高中毕业,公司估值被炒到几亿美元……典型的泡沫年代产物。”
“商学院怎么会邀请这种人?又不是创业大赛路演。”
“谁知道呢。可能是拉赞助需要一些噱头吧,或者那边的关系。反正我明天要去看看。”
“我也要去看看,看看华夏人是怎么包装自己的。”
“我也去……”
对话里的兴趣,更像是一种对稀有标本或娱乐节目的好奇,而非对等交流的期待。
在怀德纳图书馆附近,杨帆甚至听到了更直接的评论。
两个抱着厚厚法律典籍的学生边走边聊,其中一个对同伴说:“准备好明天看一场天才的陨落了吗?”
“《哈佛深红报》的编辑跟我说,如果明天的演讲没有内容,这就是他们明天的头条标题之一。从硅谷晚宴的众星捧月,到哈佛讲台上的黯然失色,多好的故事。”
同伴耸耸肩:“对他要求别太高。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能站在那里不结巴就算成功了。难道你还指望他能提出什么东西?”
轻笑声随风飘散。
杨帆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栋哥特式建筑的阴影里。
寒风吹过他的脸颊,他却感觉不到冷。
那些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冰针,刺入耳中。
怀疑。?
俯视。?
这就是哈佛此刻对他的态度。
一座积累了数百年知识、声望与人脉的象牙塔。
对一个突然闯入的、带着浓厚商业气息和争议色彩的“外来者”,本能地抱持着居高临下的评判。
这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典型,也更糟糕。
敌人的轻视,从来都是最好的进攻缝隙。
但不管怎么说,杨帆的到来确实引起了这群人的好奇,这就够了。
回到酒店房间,杨帆打开笔记本电脑。
微软的糖衣炮弹,paypa1的支付困境,国内ebay的暗中渗透,以及此刻哈佛精英圈的冷眼旁观……
压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像查尔斯河上逐渐弥漫的夜雾。
他原定的演讲提纲,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标题是《连接的未来:互联网的下一个十年》。
内容扎实,逻辑清晰,从技术演进谈到社交变革,再落到商业机遇。
是一篇足够在大多数场合赢得掌声的合格演讲。
但现在看来,?不够。?
在哈佛,这样的演讲每天可能都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