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星空。
加州的星光洒在帕洛阿尔托顶级晚宴时。
太平洋的另一端,时间向前推进了十六个小时。
华夏京都杨家别墅里,却弥漫着一种与节日格格不入的冷清。
往年此时,早已是高朋满座,灯火辉煌,前来拜年的政商名流络绎不绝。
但今年,大门紧闭,门庭冷落。
只有门口两盏孤零零的红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摇晃,透出几分徒有其表的节日气息。
餐厅里,一张足够容纳十几人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佛跳墙、清蒸东星斑、炭烤小牛排、各色时蔬……厨师手艺依旧,菜品丰盛得甚至有些奢华,与眼下杨家的处境形成刺眼的对比。
围坐在桌旁的,只有四个人。
杨远清坐在主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眼袋深重。
他面前的酒杯满着,筷子却一动不动。
薛玲荣坐在他右手边,穿着暗红色的旗袍,试图撑起一份过年的体面。
但眼底的焦虑和失眠带来的青黑,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
她不时瞥向丈夫和一旁空着的座位,眼神空洞。
杨静怡坐在母亲旁边,穿着一身素色的针织裙。
她吃得很少,眼神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在饭菜上。
只有杨语汐,似乎还未完全理解家庭遭遇的剧变,小口吃着最喜欢的松鼠鳜鱼,偶尔抬起头,试图说点实习有趣的事情。
但得到的只有心不在焉的“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也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喜庆的音乐、喧闹的小品、主持人洪亮的拜年声,在过于安静的餐厅里回荡,非但没有增添热闹,反而像一幕荒诞的背景音,衬托得现实更加冰冷。
“吃啊,都动筷子,大过年的。”杨远清终于开口。
薛玲荣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却没有吃。
她看着满桌的菜,忽然红了眼眶:“往年这时候,小旭早就吵着要压岁钱了……今年,连个团圆年都过不成……”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杨远清的脸色更沉了。
杨旭,他曾经最疼爱、寄予厚望的儿子,如今还在美国。
虽然花了大代价保释出来,但案件并未了结,他需要定期汇报行踪,限制离境。
当初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杨帆彻底撕破脸为其铺路的美国绿卡,此刻成了横亘在家人之间最冰冷的阻碍。
他们出不去,杨旭回不来。
天道轮回,何曾饶过谁?
“提他干什么!”杨远清低喝一声,带着烦躁,“吃饭!”
薛玲荣的眼泪终究没忍住,滚落下来,她急忙拿起餐巾擦拭,肩膀微微抖动。杨语汐吓得不敢再吃。
杨静怡放下筷子,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
这顿年夜饭,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暗涌的悲伤中,进行了一半。
窗外的夜空,开始零星地炸开绚丽的烟花,那是别人家的团圆与喜庆。
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短暂地照亮餐厅里四张表情各异、却同样笼罩在阴影中的脸。
薛玲荣擦干眼泪,似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杨远清,“远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