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道:“两天后,上午十点,股东大会。到时候,他就不再是梦想集团董事长了。”
说这话时,她心里满是悲伤。
这意味着,她最大的依仗没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刀叉碰触盘子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的霓虹闪烁,映照着她们同样黯淡的眼眸。
这顿价格不菲的晚餐,吃在嘴里味同嚼蜡,更像是一场对辉煌过去的无声祭奠。
“其实……”江初月忽然打破了沉默,“有时候我真挺佩服杨帆的。”
“不,是害怕。你看他,不声不响,下手却一次比一次狠。对付你们杨家是这样,对付百度和腾讯,我看也是招招致命。”
“跟他作对的,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她顿了顿,看向杨静怡。
“你说,梦想集团这次……杨伯伯之后,谁来掌这个舵?”
这个问题,在杨静怡死水般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她放下酒杯,身体靠着椅背,目光变得专注了一些,“不知道,无论是谁接手,都很难。”
她语平缓,“不过结果也无非两条路。第一,彻底去家族化,引入职业经理人团队。这也是最符合『现代企业治理』的选项,能最快稳定投资者情绪,切割负面关联。”
“第二……”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按照很多家族企业的传统,子承父业,或者从家族内部选拔。”
“虽然听起来有点老套,但在董事会里,那些跟了杨家几十年的老臣子,未必不会考虑这个选项。毕竟,职业经理人是外人,而姓杨的,至少在名义上,还代表着这个家族的延续和……责任感。”
“子承父业?”江初月嗤笑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
“杨旭那个废物现在还在美国监狱里等着引渡吧?杨家第三代里,还有谁能拿得出手?你那个堂弟杨昊?听说就是个玩咖,泡在沪市酒吧里,公司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无意间插进了一把尘封已久的锁。
江初月似乎没注意到杨静怡细微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往下说,“要我说啊,静怡姐,你也是杨家人,还是嫡长女。论能力,你比杨家那些草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论履历,你以前是高盛亚洲区投资负责人,这份简历在华夏商界有几个同龄人比得上?论对资本市场的了解,谁比你更清楚现在梦想集团需要什么?如果真要走第二条路……”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杨静怡,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你为什么不试试,去争一争那个董事长的位置?”
轰——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杨静怡的脑海中炸响。
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她之前没想过,或者说,不敢想。
但现在江初月问出来了!
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加,咚咚咚,一下重过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董事长的位置……梦想集团董事长……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像是有魔力一般,驱散了她心中弥漫的灰败,点燃了一簇灼热的火焰。
为什么不能是我?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思维。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我?
杨旭是废了,杨家其他子侄,要么平庸,要么纨绔,要么年幼。
而她自己呢?
她迅在脑中调出了那份熟悉的投行分析框架:
优势:?
身份正统:杨家嫡长女,血缘上具备继承的合法性与情感上的某种正当性,尤其对部分念旧的元老和员工有安抚作用。
能力出众:国际顶级投行核心岗位历练,精通资本运作、财务分析、战略规划,这正是当前深陷财务与信誉危机的梦想集团最急需的。
视角独特:既有国际视野,又了解国内情况;既在外部顶尖平台掌管过无数企业生死,又了解家族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她能扮演桥梁角色。
危机标签:她本人虽在梦想集团任职,但某种程度上可以与杨远清的“决策错误”进行切割,塑造一个“受父辈牵连但有能力挽狂澜”的悲情进取形象。
无更好选择:职业经理人空降风险大,且未必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家族内部确实没有明显比她更合适的成年候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