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守业缓缓放下了茶杯,他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
有愤慨,有焦虑,有对自身利益受损的担忧,也有对集团大厦将倾的最后挽救之心。
这些人,他们坐在这里,不是逼宫。
是求救。
他们需要他的点头,来赋予这场逼宫以最后的、名正言顺的家族伦理背书。
“远清……确实错了。”杨守业缓缓开口,“但他毕竟是我儿子。”
杨明祖急了:“大哥!这不是讲父子亲情的时候!公司上下几千号员工,等着吃饭呢!股东们的钱,不能就这么打水漂啊!”
“我知道。”杨守业抬手,示意他安静。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罢免程序……”杨守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需要多少票?”
杨明祖眼睛一亮:“公司章程规定,罢免董事长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东投票通过。我们几个,加上外面那些小股东,应该够了。”
“只是……”他顿了顿,“需要您点头,只要您不反对,其他人都会跟着投赞成票。”
杨守业沉默了。
他想起杨远清小时候,很聪明,很有野心。
十五岁就能看懂财务报表,十八岁就能独自谈下百万订单。
他以为这是天生的商人。
却忘了商道即人道,一个连家都管不好的人,怎么可能管好一个企业?
“罢了。”杨守业轻轻吐出两个字,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们……看着办吧。”
在座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人高兴得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决定对杨守业来说有多难。
“大哥,”杨明祖还是有些担心,“股东大会……你要不要过去?”
杨守业摇摇头,闭上了眼睛,“我老了。该退的时候就要退。”
……
当晚十点,杨远清刚回到自己在市区的公寓,手机就响了。
是董事会秘书打来的,“杨董,董事会决定,三天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议题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审议关于罢免您董事长职务的提案。”
杨远清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挂断了电话。
然后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烧得喉咙疼。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
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却好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杨董,我是《财经》杂志的记者,想就杨旭事件对您做一个专访,请问您明天有时间吗?”
杨远清看着这条信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转身,走向卧室。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