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担心税收流失,担心监管滞后,我完全理解,这确实是任何国家面对新经济形态时,都必须要解决的挑战。”
杨帆话锋一转,“但我想请大家思考另一个角度——”
“淘宝网连接了数十万商家,意味着我们正在?将大量此前存在于灰色地带、熟人交易、现金往来中的非正规经济活动,第一次纳入了有迹可循、数据可查的阳光之下!?”
“过去,一个农民在集市卖菜,收入多少?很难精确统计和征税。”
“但现在,如果他在淘宝网开店,每一笔交易的时间、金额、买卖双方,都清晰地记录在平台的服务器上。这难道不是为未来的?精细化、数字化税收征管,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珍贵的数据基础吗??”
他看向财税系统的官员:
“是的,现有法规和技术可能暂时跟不上。但跟不上,是?静止等待?的理由,还是?加创新?的号令?”
“淘宝网愿意,也有技术能力,在法律法规的框架和主管部门的指导下,探索?平台协助代征代缴的技术方案?,探索与未来?电子票、电子凭证系统?的无缝对接,甚至可以尝试构建基于交易数据的?税收风险预警模型?。”
“我们不怕监管,我们?渴望规范?!因为只有规范、透明、公平的税收环境,才能让线上线下的竞争回归商业本质,才能真正保护诚信经营的商家!”
“淘宝网也愿意成为?国家探索数字经济治理新模式的试验田和协作方!?”
针对阿里巴巴的第一问,杨帆的回应是化“监管难题”为“治理机遇”,主动寻求合作,姿态开放且具建设性。
会场里,不少官员的眼神从忧虑变成了思索。
“至于张总担心的第二点,地方经济空心化。”杨帆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我承认,张总描绘的全国购买、本地凋敝的画面,具有很强的冲击力。但我想请问各位领导,尤其是来自中西部、来自县域乡镇的同志们——”
“在淘宝网出现之前,你们本地的特色农产品、手工艺品、优质土特产,它们最大的销售半径是多少?是县城,是市区,还是省城?”
“它们的价格,是否常常被中间环节层层盘剥?它们的名声,是否总是走不出那片生养它们的土地?”
他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强烈的感染力:
“淘宝网带来的,不仅仅是输入,更是输出!不仅仅是虹吸,更是赋能!”
“我们平台上,有云南山里的菌农,把松茸卖到了北京上海的高端餐厅;有陕北高原的婆姨,把剪纸窗花卖给了全国各地的传统文化爱好者;有景德镇的小作坊,让年轻的陶艺师作品直接找到了知音!”
“?电子商务构建的,不是一个单向的抽水机,而是一个双向的、甚至多向的价值循环网络!?”
“它一方面,让全国的优质商品高效流通,满足各地消费者对美好生活的多样化需求;另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它让每一个偏远地区的?特色资源、独特技艺、人力成本优势,都能够直接面向全国大市场,实现价值的最大化和就业的本地化创造!?”
“它消灭的,是?不创造真实价值的中间环节和地理壁垒?;它创造的,是?基于本地特色和比较优势的新产业、新品牌、新岗位!?”
“是的,百货商场的某些柜台可能会受到影响。但与此同时,县里的电商运营中心、乡镇的快递收点、村里的农产品打包合作社、本土电商员工的岗位,正在如雨后春笋般生长!”
“这才是真正的、符合数字经济时代的均衡展,不是要保护落后的商业模式和地域垄断,而是要赋予每一个地区、每一个人,公平参与全国乃至全球市场竞争的机会和能力!?”
针对阿里巴巴的第二问,杨帆的回应是彻底颠覆“空心化”论调,提出“双循环赋能”模型,将电商定位为区域均衡展新引擎,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和事实支撑。
来自内陆省份的官员中,已经有人开始缓缓点头。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全新的、激动人心的可能性。
杨帆停顿了片刻,让这个更具希望的画面在众人心中沉淀。
然后,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和肃穆。
他转向了主席台,尤其是那两位来自中央政研室的同志。
他知道,最后这一问,是真正的核心,也是他必须跨越的最高山巅。
“最后,是关于数据,关于资本,关于张总所言的国家经济安全与产业自主可控。”
“先,我必须明确一个最基本的原则:?在淘宝网,所有数据的所有权,属于产生数据的用户和商家。淘宝网是数据的『受托管理者』和『服务提供者』,我们无权,也绝不会出售或滥用任何个人的隐私数据和商业核心机密。?这是我们商业伦理的底线,也是我们技术架构设计的红线。”
他必须先切割,划清界限。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事实上,淘宝网目前正在京都市委市政府的指导和支持下,在符合国家级数据中心标准和网络安全要求的前提下,规划建设自有的大型绿色数据中心。”
“并以此为基础,联合在京高校和研究机构,探索建立电商领域的行业数据标准、交易安全规范和信用评价体系。”
话锋一转,他看向张明:
“至于资本控制,张总,阿里巴巴也有软银的投资。按照您的逻辑,您是否也应该担心,阿里巴巴的方向盘握在谁手中?”
张明脸色微变。
杨帆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他看向会场里的众多企业家。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从汽车制造到家用电器,从日化用品到电子信息,有多少优秀的华夏企业,在展的关键阶段,引入了外资、技术或管理经验?”
“海尔、李宁……数不胜数。?引资,是为了引智、引技,是为了更快地学习、成长,最终是为了让我们自己的产业筋骨更强健,在全球竞争中站稳脚跟。?”
“这从来不是,也永远不该是一个非此即彼的命题。难道用了美国的芯片,电脑就不是华夏制造了?难道用了日本的机床,工厂就不属于华夏人民了?”
“?核心的控制权、最终的决策权、服务器和数据的物理存在、以及我们服务于华夏消费者和商家的根本宗旨,始终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资本就是资本。它是工具,不是主人。我们利用外资展自己,壮大自己,最终服务的是华夏消费者,创造的是华夏就业。”
他的语气更加坚定:
“但张总提醒得对,在关键基础设施领域,确实需要建立规则。”
他转身,面向主席台,说出本章最重要的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