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台,是连接消费者和商家的平台。”
“还有呢?”
“是……一种新的零售模式。”
“再想。”
杨帆皱眉思索,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几秒后,他缓缓抬起头:“是一种……基础设施。”
赵长征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赞许:“接着说。”
“就像公路、铁路、电网一样。”杨帆的思绪被打开了,语越来越快。
“淘宝网不是要取代谁,而是要成为数字经济时代的基础设施,降低交易成本,提高信息透明度,让货物流通更高效,让每个人,无论在城市还是乡村,都能享受到同样的商业机会……”
“对了。”赵长征直起身,重新坐下,“这才是你要讲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明天座谈会上,你不要防守,要进攻。”
“进攻?”
“进攻那个『非此即彼』的逻辑本身。”老人的声音不高。
“他们要讲线上和线下,你就讲旧零售和新零售。他们要讲谁取代谁,你就讲效率与体验的融合革命。他们要讲破坏稳定,你就讲在动态中寻找更广大、更具包容性的新稳定。”
“把你自己,从被告席上摘下来,站到趋势解说席甚至未来规划席上去。”
杨帆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感觉自己胸腔里有团火被点燃了。
“可是……”他还是有顾虑,“如果对方揪着那些失业案例、门店倒闭的案例……”
“让他们说。”赵长征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他们要说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那些案例或许是真的,但片面。你要做的,不是否认这些案例的存在,而是指出它们的片面性,同时,展示更多、更全面的案例。”
“还有,”老人补充道,“在那些最尖锐的、关于具体弊端的问题上,你可以坦然承认存在不足,正在努力解决。”
“但记住,这句话之后,一定要紧跟实质内容,你那个星火农村电商计划里,关于农户风险保障和深度培训的细节,你准备了吗?”
“准备了,但原本不打算在会上详谈,怕太细……”
“关键时刻抛出来。”赵长征斩钉截铁,“比一万句空泛的承诺更有力。”
“让所有人看到,你不是空想家,而是务实的问题解决者。这对扭转那些退休老领导的观感,尤其重要。他们不喜欢虚的,但尊重做实事的。”
杨帆的脑子飞快运转着,把姥爷的话一字一句刻进心里。
“座谈会不是法庭,但座次有讲究。”赵淮海接着指点,“谁先言,谁后言,谁总结,都有微妙的影响。你的报告,不要等到质询时才被动出示。”
“一开始,就以补充书面材料的形式,礼貌地分给每一位与会者,包括主持会议的领导。让他们先有一个全面的、建设性的印象打底。”
“那几个退休的老领导,虽然是从实体退下来的,但当年也都是锐意改革过的闯将。”
赵长征的目光深邃,“他们讨厌虚头巴脑,但更讨厌固步自封。你要讲的,不能只是淘宝网多好,而要讲清楚,淘宝网试图解决的,正是传统零售在服务于最广大消费者、尤其是偏远地区和小生产者时,长期存在且未能很好解决的痛点。把你的模式,说成是对他们未尽事业的一种技术延续和效率补充,而不是颠覆。”
杨帆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感觉自己眼前原本模糊的道路,被姥爷几句话就照得透亮。
“有一点要注意,”赵淮海眼神有些不善了,“关于杨远清。”
“如果他站出来……或者用家事来试图扰乱你、激怒你……”
“放心,我不必让严肃的政策讨论变质为家庭闹剧。”杨帆声音坚定。
赵淮海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