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刚过。
一辆挂着京ag6号段的黑色奥迪缓缓滑入胡同。
司机没按喇叭,动机声低得近乎谦卑。
司机先下车,用白手套护住门框,乔老弯腰步出。
手里拎着两盒稻香村、一坛绍兴三十年花雕。
听到消息,赵长征亲自迎到垂花门,两手相握,彼此都暗中用力。
像掰腕子,又像试温度。
“长征啊,打扰了。”
“乔老,您这是折煞我啊。”
两人相视而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中组部长是所有高层重要职位中最为劳心费力的职位。
平日里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如何拜冲俎樽,在各派利益之中达成平衡。
赵长征在中组部前后工作十年,由常务副部长到部长,一直稳如泰山。
工作能力和个人操守,得到了各方势力的一致认同,非大智之人,不足当之!
所以他只是听到来人,基本就猜得七七八八。
东厢茶室,碳炉哔剥,水汽袅袅。
墙上悬着一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乔老抿一口碧螺春,率先开口:“这几天外头风大,还是你这小院安静。”
“风再大只要不顶风跑,怕什么呢。”赵长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乔老心里暗骂了句老狐狸,“听说大妮的儿子,你亲外孙回来了。”
“回来了。”赵长征放下茶杯,“这孩子跟他娘长得一样,现在在人大。”
这句话说明,赵长征一直关注杨帆,那边生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高建国默默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乔老没有开口,而是看着赵长征,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伪。
换做往日,赵长征或许还会再跟他僵持,但今天杨帆的到来,无疑扰了他的心境。
他叹了一口气,“乔老,你说咱俩这么大年纪,下下棋,听听戏不好吗?”
到他们这个层次和年纪,还要为小辈奔波,本身就是一种悲哀。
他们俩斗了大半辈子,有过争执也有过合作,相互非常了解。
“是啊,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乔老也跟着感慨,“说来惭愧啊。”
京都重地,一个尚未入仕的高官子弟。
私自调动国家机构为个人谋取私利,险些毁掉一家优秀的互联网企业。
如果放任这种事不管,以后谁还守规矩?
红线就是红线!
一旦触犯了,不是找谁就能掩盖掉的。
乔老缓缓掏出一份折得方正的a4纸,推到赵长征面前。
“关于拟调高建国同志任政研室副主任的请示”。
右上角,已有两位常委画圈。
赵长征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而一旁坐着的高建国,已是脸色煞白。
乔老叹口气:“孩子们犯错,板子打在大人屁股上。规划司的位子,他让出来,换别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