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晚,你醒醒好不好?”哀求的声音每日都在耳畔响起:“南璟已经归顺了,草原诸部也答应年年供奉,天下初定……现在就等你醒过来。”
“阿晚,求你醒来。大婚的一切我都准备好了。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只差一个你。”
有时,那声音里会带上委屈,像个告状的孩子:“我被凌啸海那老匹夫用奏章砸了,还被沈腾取笑……”
“又下雪了,今年的雪景很美……你的猫都快被沈腾喂成猪了,再养养,就宰了炖汤给你补身子。”
“……阿晚,我好想你。”
秦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梦里没有具体的景象,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拖拽着意识不断下沉。
她累极了,累到连思考“我是谁”、“我在哪”的力气都没有,只想永远沉睡下去。
可冥冥之中,总有一个声音执着地呼唤她的名字,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做?
不能睡……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念头越来越清晰,对抗着想要吞噬她的疲惫。
寝殿内燃烧着炭火,令室内温暖如春,但空气中弥漫的低气压比殿外寒风更凛冽万倍。
胡子花白的老御医和从各地重金寻来的名医,一个个缩着脖子,鹌鹑似的跪了一地。
他们面前,站着一位身着玄色常服、身形挺拔但难掩怒意的男子。
男子俊美无俦,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与焦躁,眼锋扫过时,带来的威压让这些见惯风浪的老大夫们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尽管尚未举行登基大典,但谁不知道,眼前这位便是以雷霆手段平定南北,即将君临天下的新帝,孝灵太子沈煜。
“陛、陛下……”为的太医院院正硬着头皮上前,“皇后娘娘脉象平稳,较之月前和缓有力。体内淤伤暗疾已然康复泰半……至于为何不醒,依老臣愚见,许是娘娘先天体弱,此番损耗过巨,这‘病去如抽丝’,仍需……仍需时日慢慢温养……”
秦疏影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尖上,“大半年前,你们就是这么说的,如今都快年底了,还跟我说什么慢慢温养?”
他眼底赤红,隐有癫狂之色,那是在战场上杀戮百万敌军、孤身闯入南璟皇宫血洗宗室时都未曾有过的失控。
“来人!把这群庸医给朕拖下去!”
“陛下饶命啊!!”求饶声响成一片。
“表哥,冷静点!”沈腾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按住秦疏影的手,急声道:“表嫂最是仁心,她若醒来,知道你为她滥杀无辜,心中该有多愧疚难过?你让她如何自处?”
秦疏影动作顿住,紧抿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骇人风暴,但终究没有再下令。沈腾见状,连忙给旁边吓得面无人色的宫人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把大夫们带下去。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沈腾暗自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冷汗,试着转移话题:“表嫂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醒来的。那个……御书房里还有几摞紧急折子等着您批阅,要不……您先去处理一下?”
提起政务,沈腾就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那日秦晚力竭昏迷,生死不知,秦疏影当场就疯了。结果南璟那边不知死活,以为有机可乘,竟敢趁火打劫。结果,他这位皇帝表哥单枪匹马把南璟大军屠戮殆尽。皇室那边原本还蠢蠢欲动的几个宗室直接投降称臣。
消息传回草原,苍狼部与其他部落,瞬间偃旗息鼓。
一人可抵百万师,这煞神谁惹得起?
连侥幸在太和殿之乱中活下来的阿古,都被吓得乖乖接受“和亲王子”的身份,娶了一位宗室女,老老实实待在公主府里,半步不敢妄动。
国不可一日无君。礼部尚书战战兢兢上了无数道奏请新帝登基的折子,全被秦疏影压了下去。他直接将政务一股脑丢给沈腾,自己日夜不离地守在秦晚床前,仿佛要将这辈子没说完的话都倾诉给她听。
可怜沈腾,自八岁起就跟在秦疏影身边,替他打理平事坊和诸多暗中势力,应付军务、情报还算得心应手,可这治国理政、与朝臣周旋博弈这些他哪里擅长?
代理政务三个月,就觉得起码老了二十岁,头都愁白了几根。要不是表哥手下武职居多,好多人连大字都不识几个,能帮着处理政务的数来数去唯有他,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秦疏影仿佛没听见沈腾的话,缓缓坐回床沿,执起秦晚的手贴在脸颊上,低声又唤了一句:“阿晚……”
沈腾见状,知道今天劝不动了,只得蔫头耷脑地退出寝殿,背影萧索得像是打了败仗的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