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三个多月,他就夺了南璟的江山?
纵然知道他能力卓绝,用兵如神,可这度……其中的凶险、艰难与殚精竭虑,根本不必细想,便能窥见冰山一角。
那必然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
“……嗯。”她听见自己干涩地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恭喜你。”
“有没有受伤?我看看。”
这回,秦疏影没再箍着她。顺从地松了力道,配合地后仰,躺倒在柔软的锦褥之上。
墨黑的长散开,映着烛光,衬得他脸色有些过于苍白。他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此刻只盛着她的影子。
秦晚撑起身,跪坐在他身侧,去解他的衣带。
大大小小的伤痕,纵横交错,有些是陈年的旧疤,颜色浅淡了些,更多的却是新伤。
暗红的痂痕,粉嫩的新肉,狰狞地盘踞在原本线条流畅的肌理之上。有深可见骨的刀剑砍痕,有密密麻麻。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胸靠上处,一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那扭曲凸起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张牙舞爪地趴在那里,尾端险险地擦过心口的位置。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秦晚的指尖悬在那道疤痕上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迟迟不敢落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不出半点声音。眼前开始模糊,有水汽迅聚集。
她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泪意狠狠逼回去。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她咬着下唇,近乎粗鲁地扯过自己随身的锦囊,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玉盒,打开,是乳白色、泛着清凉药香的膏脂。
用指尖挖出厚厚一大块,将药膏极其轻柔地涂抹上去。疤痕处微微有些硬,随着她的触碰,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痛不痛?”
“不痛。阿晚做的药很好。”
秦晚没接话,将药膏细细涂匀他胸前背后所有看得见的伤痕。
她知道他在说谎。
这道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秦疏影垂下眼眸,不敢去看秦晚,当初杀入南璟皇宫时,他中了对方的陷阱,连人带马跌入一片布满剧毒的沼泽,几乎是凭着意志力爬出来。
浑身溃烂,毒气攻心,还遭遇死士的扑杀。
他身上带的伤药和解毒丸,早在更早的恶战中用得一干二净。沈腾带援兵找到他时,他倒在尸山血海中,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胸前那道最深的伤口,更是只差毫厘,便要断绝所有生机。
太医们守了三天三夜,用了无数珍奇药材,才勉强吊住他一口气。
他答应过阿晚,就算爬也要爬回去见她。
若不是这句承诺撑着,他或许早就死了。
秦晚伏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将侧脸轻轻贴在他完好的右胸处,听着那里传来的,一下比一下更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秦疏影。”她闭着眼,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秦疏影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长。
“……下次…”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不断上涌的酸涩狠狠压下去,“再敢这么不要命,信不信我……”
后面威胁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没有下次了,阿晚。”秦疏影承诺道:“南璟已定,剩下的北渊我有把握。很快,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然后,我们就成亲。到时候,我让人把整个皇宫里都种上你喜欢的药材,好不好?”
秦晚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别开眼:“你怎么跟苍狼部的人在一起?”
秦疏影看着她羞涩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正色道:“我们在南璟宫中截获了北渊与苍狼部往来的密信,我本也打算来京一趟,干脆就……。”
他的解释在秦晚逐渐沉沉的目光下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