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意识顺着眉心那枚丹炉形符印滑出,黑白双焰在识海中旋转,像两股逆向流动的潮水。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一眼身后跪着的自己——那具躯壳仍僵在x形光阵中央,七窍渗血,衣袍碎裂,右手撑地,指尖连着未散尽的金光。他知道那是玉佩化作的余流,正维系着现实与法则之间的最后一道连接。
但他已不在意。
一步踏出,脚下不再是焦土,而是一条由光与影交织而成的河流。它没有源头,也不见尽头,只在虚无中蜿蜒穿行,两岸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有少年炼药于青阳镇柴房,炉火映照左脸三道丹纹;有青年持剑立于九霄之巅,身后万仙兵列阵压境;也有老者盘坐混沌黑洞边缘,白如雪,手中握着半卷残书缓缓焚毁。
这些都是他。
又都不是他。
他向前走,脚步落在河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每一道波纹扩散开去,便有一道“楚天”从水中升起。一个身穿天帝冕服,手持荒剑镇压边荒,目光冷峻如铁;一个蜷缩于黑洞深处,双目失神,口中喃喃重复着“我不该改写”;还有一个盘坐封印阵眼,以血画符封锁万年,临死前将一枚丹纹刻入星轨。
他们看见他,纷纷转头。
“你来做什么?”穿天帝服的那个冷笑,“你以为你能跳出既定?我早已试过三千次,每一次都走向毁灭。”
“别往前了。”黑洞中的那个低声说,“越接近真相,越会失去自我。我已经不是我了,你也快了。”
封印阵眼的那个只是摇头,手指仍在虚空中画符,仿佛从未停歇。
楚天没说话。他伸手想触碰天帝模样的自己,对方却抬手一掌推出,无形之力将他震退三步。水面剧烈晃动,更多投影浮现有的斩断情根成就纯阳道体,有的为救苍生自爆元神,还有的干脆放弃一切,遁入轮回永不生。
“你们都是选择后的结果。”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而我还没选。”
话音落下,整条长河忽然静了一瞬。那些投影不再动作,齐齐望向他,眼神复杂难辨。随即,水流加奔涌,两岸画面开始倒退,时间逆流而上。他的身体被推着前行,度越来越快,直至眼前只剩一片流动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河水渐缓。
前方,虚空尽头,一座十字架矗立于无垠之中。它并非木石所造,而是由断裂的法则锁链编织而成,每一根链条都刻满古老符文,散着腐朽而沉重的气息。十字架上钉着一人,身形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如初。
楚天认得那双眼。
那是他第一次炼成极品续命丹时,在丹火中看到的倒影。
他一步步靠近,脚下的河水已凝成实质,每踏一步,都有记忆碎片从脚下裂开他看见初代手持完整丹书,立于混沌初开之地,与天帝对峙;看见外神之影降临,天地崩解,万灵哀嚎;看见丹书被劈成三卷,散落时空;最后,是这人被钉上十字架的画面——锁链穿掌,贯穿足踝,鲜血顺链而下,滴入虚无,化作星河初生。
他本以为这是镇压。
可就在他准备上前查看之际,画面突然回放。
那被钉之人猛然睁眼,竟主动挣脱束缚,双手抓住锁链,将它们重新缠绕四肢。他仰天大笑,声震长河“散作三千碎片,方可逃出生天!”随即引爆全身精元,肉身崩解刹那,将怀中丹书残卷弹射进时空乱流。
原来不是被镇压。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楚天站在原地,左脸丹纹剧烈跳动,紫焰脉络灼烧神经,仿佛要将他拖入那个时间节点。他感到一阵眩晕,分不清自己是观察者,还是即将成为下一个被钉上十字架的人。
他闭上眼,识海中浮现出丹书第三页的虚影。素白书简缓缓旋转,洒下金光,护住心神。那光芒不炽烈,却稳如磐石,将纷乱的记忆洪流隔开一线。
他重新睁开眼。
十字架依旧矗立,鲜血仍在流淌,星河仍在生成。但此刻,他已明白——所谓牺牲,并非命运强加的悲剧,而是明知结局仍愿前行的决断。每一个选择背后,都有人主动走入黑暗,只为留下一丝光的可能。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呼喊。
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是对前人最大的敬意。
远处,河水再次泛起微澜。新的投影正在形成,但他已不再去看。那些或成或败、或存或亡的“楚天”,都不再能动摇他的意志。他只是静静站着,眉心符印缓缓转动,黑白双焰在识海深处交织成环。
肉体仍跪于x形光阵中央,未动分毫。
意识却已走完万世轮回。
青鸾靠在焦石旁,呼吸微弱,双目紧闭。她的凤凰法相尚未恢复,心口仅有一点微光沉浮,如同风中残烛。她不知道楚天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只知道,当他回来时,一定会比从前更清醒,也更沉重。
时空长河归于平静,不再生成新的命运投影。水流缓缓前行,仿佛也在等待下一波因果的涌动。
楚天站在长河尽头,望着那座由法则锁链构筑的十字架,望着那个主动赴死的身影,望着那一滴滴化作星河的鲜血。
他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
不是命运选中了他。
而是有人,曾在无数年前,替所有未来的“他”,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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