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十月,类彗星如旗帜般划过角、亢二星宿,天文志有载,其天象名曰‘蚩尤旗’,现则王者征伐四方。
然角、亢属东方苍龙七宿,正应中原,战起于中枢,非歌颂帝王之威,反示皇权旁落。
时值董卓血腥的清洗长安,与伍孚常有书信来往者的官吏皆遭屠刀,而掌管宫门屯兵的卫尉张温更是当其中,尽管身居九卿之贵,亦惨遭灭门,全家数十口血染午门。
长安城中流言蜚语,达官显贵们因董卓血腥的清洗,私下皆言上苍有感,权臣篡政,祸乱天下。
而长安城中早已有董卓耳目,听此流言勃然大怒,遂召太史令入郿坞,乃问天象之意。
郿坞正殿之中,太史令瑟瑟乃道:“回太师,传言不可信,天文志有载,蚩尤旗主兵祸,此象乃中原战起,与长安断无关系。”
董卓闻言仰头笑曰:“太史果然博学,今兖州黄巾军再起,寇掠陈留、东郡等地,曹操半月前方将贼寇撵过黄河,后贼掠勃海,公孙瓒已聚兵于东光,想必不日便能破之。”
太史令刚松下一口气,但闻董卓话锋一转,双眼一眯,杀机毕露:“太史虽言天象与长安无关,然近日长安城中常有人借天象谤讥于某——”
说到此处,他咧嘴一笑:“某欲杀一人以安天下,太史以为杀孰人为是?”
太史令闻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是心知肚明,既然流言与天象有关,不杀太史令,又杀何人?
只见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心念急转之下,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当场揭:“太师明鉴,此流言当真与下官无关,然自太师入郿坞后,朝中大小悉委之于司徒公,今举朝内外无不附王公,想必王公定知流言从何而来!”
董卓闻言眉头猛然皱起,他当然知道这太史令是在祸水东引,但一句‘举朝依附’,却让他疑心大起,当即皱起眉头,思忖间,余光不经意间,看到身侧护卫的吕布。
董卓心中当即一惊,暗忖道:王允本是名士,但连奉先这等骁将也与之交好,况朝中那群腐儒?
思量至此,董卓当即开口道:“此言有理,奉先遣人,召王司徒入郿坞,某有话要问!”
吕布虽与王允交好,但却不至于出言维护,是应诺而出。
几个郿坞斥候得令,飞马前往长安暂且不提。
只说不到半日的功夫,斥候还未至长安,郿坞中便已传开——太师遣人召司徒,乃欲寻晦气。
这夜,貂蝉侍奉完董卓之后,董卓呼声震耳,貂蝉辗转难眠,又感旧主恩遇,独坐凤仪亭中,怅然望月。
但见天边月羞愧难当,遣清风扯来云裳,四下霎时暗淡。
忽有香风拂面,貂蝉惊醒,转头一看,却是陈玲。
旬月来,陈玲常寻她聊天解闷,而她也见陈玲对那日之事守口如瓶,不曾告诉旁人,故颇有好感,二人的关系越亲近。
只见此时陈玲脸上是似笑非笑,打趣道:“妹妹不奉太师安寝,何故独坐于此?莫非再思……”
话音未落,貂蝉急忙道:“姐姐莫要取笑,非是姐姐所想。”
陈玲掩面而笑,坐于貂蝉身侧,笑道:“偌大郿坞,独妹妹得太师宠溺,荣华富贵取之不尽,怎还会此愁?”
貂蝉轻轻一叹:“小妹乃忧司徒公。”
陈琳闻言恍然,道:“原来妹妹是忧今日太师召司徒公之事?”
貂蝉颔道:“小妹虽曾是司徒府中歌姬,然司徒公从未苛责小妹,太师之怒若雷霆之威,小妹唯恐司徒公罹难,故难眠也。”
陈玲闻言心中暗喜:整整一月,总算找到机会了!
但见陈玲先是皱眉道:“妹妹听吾句劝,汝虽得太师宠溺,然朝中之事,吾等切不可多言,尤其妹妹出自司徒府,妄议此事必惹太师猜忌,说不定太师会以为妹妹是司徒公安插入郿坞的细作哩。”
貂蝉闻言颔,暗自神伤,幽幽一叹:“姐姐说得是,小妹省得……”
二人沉默良久,陈玲见气氛到位,方才咬牙道:“妹妹生性良善,享尽富贵犹念旧主恩情,令人敬佩,吾有一计可帮妹妹救司徒公。”
貂蝉闻言一喜:“姐姐有何妙计?”
但见陈玲笑道:“吾等不便议论朝政,然吕将军却无此忌讳,吾闻吕将军与司徒公素有交情,况其对妹妹亦颇有情愫,妹妹何不求助吕将军?”
貂蝉如今与陈玲的关系,闻此言不惊,反是俏脸一红:“姐姐休要胡言,若让太师听到,你我姐妹都得命丧于此……”
但见陈玲掩面而笑,一指寝中酣睡的董卓,取笑道:“凭妹妹的手段,太师亥时便已熟睡,哪里听得到?”
紧接着,陈玲肃容道:“妹妹若欲求助吕将军,吾可外出为妹妹传话。”
貂蝉闻言一喜:“姐姐此话当真?”
陈玲笑道:“吾骗汝作甚?吾还指望妹妹日后多照料哩。”
貂蝉喜道:“小妹必不忘姐姐此情。”
但见陈玲执她手,笑道:“有妹妹此话,吾便知足矣,快回去侍奉太师,以免太师醒来烦心。”
貂蝉颔再谢,暂解了心事而回,但见陈玲眼中闪过狡黠,环顾四下,悄然来到行清之外,在假山之后,取石块叠拢,遂悄然回屋。
少顷,又见许忠捂着肚子前来如厕,环顾四下无人,至假山后一看,是眉头一皱,当即踢散石碓,闪身消失于黑夜。
不一会儿的功夫,许忠便至陈玲厢房外,见门栓果然没上,学了几声老鼠叫,但闻屋内亦有鼠叫回应,于是一看左右,闪身而入,拉好屋门,挪步床帘边低声道:“何事?”
帘中亦有低语:“董卓欲问王允天象之事,貂蝉心忧旧主,吾已赚貂蝉求助吕布于董卓面前美言,需许什长设法传话吕布,若使吕布为貂蝉促成此事,便可借此促成二人之事。”
许忠闻言思忖一番,咧嘴一笑:“董卓未必听吕布之言,倒不如直接叫董卓亲眼见二人私会,汝且回貂蝉,布邀其明夜丑时,凤仪亭面晤。”
帘中陈玲闻言一愣,紧接着失笑道:“许什长何时如此大胆,竟欲哄赚吕布,当心吕布对董卓忠心耿耿,拔刀杀汝。”
许忠轻笑一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吾等蛰伏于此,便是正待此时,明日此计若成,你我便可撤离此地回家复命,走也!”
说罢,他蹑步房门,悄然开门,左顾右盼后,闪身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