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后山靶场的路,全是没铺柏油的炮弹坑和碎石。
前几天刚下过大暴雨,满地黄泥。
车轮卷起的泥水,毫不客气地甩在了赵玉明那身价值十几万的意大利手工西装上。
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赵玉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抓着座椅边缘,指关节惨白。
秀才遇到兵。
他引以为傲的权贵气场,在这片充斥着柴油味和汗臭味的山沟里,毫无用武之地。
“吱——”
吉普车一个甩尾,停在了半山腰的观摩台上。
前方,是一片极其开阔的山谷。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山谷中炸开。
气浪肉眼可见地横扫过来。
赵玉明耳膜一阵剧痛,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蹲下身子。
漫天的黄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把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弄得像个掏灰的叫花子。
“好!这门一五二榴弹炮,打得他娘的够劲!”
一个粗犷、洪亮,仿佛自带扩音器的声音,在观摩台前方响起。
赵玉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艰难地站起身。
前方沙袋垒成的掩体后。
一个穿着作训服、没有佩戴军衔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望远镜。
身材魁梧,背影如山。
正是中原省军区司令员,省委常委,陈卫国。
赵玉明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挤出一个热络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陈叔叔!”
“玉明从华都来看您了!”
他特意把“陈叔叔”三个字咬得很重。
这就是在提醒对方,咱们是一个圈子的,是世交。
陈卫国仿佛没听见。
他放下望远镜,从旁边警卫员手里接过一把九五式自动步枪。
“哗啦。”
子弹上膛。
陈卫国转过身,黑洞洞的枪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有意无意地,掠过了赵玉明的胸口。
赵玉明心头一紧,冷汗瞬间顺着脊背滑了下来。
“哦?我当是谁呢。”
陈卫国浓眉一挑,随手把枪架在沙袋上,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华都赵家的二小子啊。”
“怎么?放着华都的太平日子不过,跑我中原省的泥坑里来吃土?”
声音很大。
震得赵玉明刚受过摧残的耳膜又是一阵麻。